第二野战军经典战役：上党战役

　　(1945年9月10日至lO月12日)

　　上党是山西省东南部以长治为中心的地区，直属上党郡。上党战役是晋冀鲁豫军区部队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对国民党军队进行的第一次大的战役。1945年8月中旬，国民党阎锡山部主力在日本侵略军的接应下，从晋西南地区进占太原及其附近地区。8月16日，阎按照蒋介石的密令，命其第8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19军军长史泽波率第19、61军的主力4个步兵师及1个挺进纵队(相当于师)、从临汾、浮山、翼城方向侵入我晋冀鲁豫解放区的腹心上党地区，下旬占领了我从日伪军手中解放的襄垣、潞城及被我地方武装包围的长治、长子、壶关、屯留等城。

　　从当时的形势看，敌占上党，用心颇恶。蒋介石此时正从其大后方西南、西北调动大军，向华北、华中、华南我各解放区陆续开进。8月下旬，向华北地区进攻的国民党军，其先头部队第1战区胡宗南的两个军经风陵渡已进抵运城以南，第11战区孙连仲的3个军经豫西正向郑州集中，第10战区李品仙的3个军经安徽阜阳、太和等地向徐州开进，第12战区傅作义部进战归绥(今呼和浩特)、集宁两城后，又向察哈尔发起进攻。他们企图夺取华北各大城市、铁路干线和战略要点，进而占据东北，以此迫使我党在即将与其举行的重庆谈判中作出更大让步。从局部看，他们企图以一把刀子插入上党，分割我太行、太岳根据地，然后把晋冀鲁豫军区主力逼到山区予以消灭。

　　中共中央及时识破了敌人的阴谋。8月26日，毛泽东主席在去重庆谈判的前两天，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对党内的通知中指出：“有来犯者，只要好打，我党必定站在自卫立场上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消灭之(不要轻易打，打则必胜)，绝对不要被反动派的其势汹汹所吓倒。”①与此同时，中央军委对如何消灭侵入上党的阎锡山部，并控制同蒲、平汉两铁路，准备粉碎北上国民党军队的进攻作出了英明决策。8月26日，中央军委指示晋冀鲁豫军区领导：集中太行、太岳军区主力首先歼灭阎锡山进入长治的部队，收复上党地区，消灭心腹之患。

　　根据中央军委指示与晋冀鲁豫解放区的情况，中共中央晋冀鲁豫局和晋冀鲁豫军区领导考虑到全区在战略上的主要任务是粉碎国民党军在平汉、同蒲两个方向的进攻，而平汉线是南北交通干线，可能成为敌人的主攻方向，我更应重视对平汉线的控制；但上党的敌人是心腹之患，如不迅速予以消灭，待国民党军主力北上时，我将腹背受敌。因此，权衡当时的轻重缓急，于8月29日作出晋冀鲁豫区的整个战略部署，电报中央军委。其部署是：

　　1．阎锡山部1．6万人，深入上党，非集结重兵予以消灭不可。已令太行主力、陈赓部②及冀南之8000人共约2．8万人进行上党①《毛泽东选集》(一卷本)，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1153页。②即太岳军区部队。陈赓为该军区司令员。战役，坚决消灭该敌。

　　2·已令宋、杨、杨、苏①留一部分继续在延津、封丘地区活动，威胁开封，破坏陇海、新(乡)汴(开封)铁路，主力转向平汉线，置重点于新乡以北，求得占领一、二个县城，控制平汉线一段，扫清新乡以北平汉线两则，消灭伪军。

　　3．道清路②已获得基本控制，已令太行第7、第8两军分区，消灭焦作的伪军(约2000人)并破坏铁路。

　　4．估计上述3条战线完成现行任务，需要1个月时间，届时拟将太行、冀南主力转向平汉线，结合冀鲁豫主力及太行第7、第8军分区部队控制平汉路更长一段，扫清伪军，相机夺取新乡或迎击蒋军北上部队。

　　部署经中央军委同意后，晋冀鲁豫军区决定刘、邓、张汇合李达参谋长，指挥上党战役，滕代远、薄一波即赴冀鲁豫平原地区指挥那里的部队行动，并准备平汉线上的作战。

　　上党战役是在抗日战争胜利后，晋冀鲁豫军区部队由分散的游击战向集中的运动战转变过程中所进行的第一次大战役。参战部队虽然多数是老部队，但在抗日战争后期分散到各军分区作为基干团，到对日大反攻之后，才逐步集中作战。上党战役开始时，这些部队的编制仍不充实，多数团在千人以下，装备很差，全军区只有山炮6门，仅半数的团有迫击炮2至4门，重机枪3至4挺。新参军的战士多使用刀矛，弹药奇缺，不少步枪仅有子弹数发。而作战的对象却是阎锡山部基干部队，装备齐全，长于防御，且据守着日军多年修筑的工事。在这种情况下，要战胜敌人，首先就要解决①当时冀鲁豫区部队的领导人，宋即宋任穷、为该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杨、杨即扬得志、杨勇。扬得志原为冀鲁豫军区司令员，调延安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教导第一警旅长，此次调回冀鲁豫后，准备任野战纵队司令员。杨勇为该军区副司令员。苏即苏璇华，为该军区副政治委员，后任第一纵队政治委员。如何以劣势装备且缺乏大兵团正规作战经验的部队对据守城堡且装备占优势的敌人作战的问题。其次，就是在进行战斗的同时，要加速由游击兵团向正规兵团的转变，这里包括兵员的充实，装备的改善，指挥的集中与统一，军事技术和战术的提高及正规战作风的养成等问题。再就是在思想上要求部队在战胜日本之后，要敢于保卫自己的胜利果实，再接再厉，战胜国民党军队的进攻。为解决上述诸问题，刘邓根据毛泽东主席打运动战、打有准备有把握的仗、打歼灭战的思想，和敌人孤军深入、分散守备的弱点(长治守敌万人，系敌主力，其他5城各1000至2000人不等)，决心集中太行、太岳、冀南军区主力及地方部队一部，分别编成3个纵队，并动员民兵配合作战。采取首先逐个夺取长治外围各城并吸打援长治之敌，力求在运动中歼灭敌人主力，而后再攻长治的作战方针；并确定在逐个夺取外围各城时，轮流以主力兵团一部担任攻城任务，以地方兵团、游击队和民兵围困其余各城，不许敌向长治集中，而以其余主力兵团集结于机动位置，准备在野战中歼灭由长治出援的敌人，并相机歼灭可能由太原、平遥来援之敌。为防止敌人向北打通白(圭镇)晋(城)线(当时白晋线南段日军已收缩到沁县以北)，又决定先从北面打起。

　　根据上述部署，参战各部队在向上党地区开进中，即一面扩充与调整组织，组成太行、太岳、冀南3个野战纵队；一面进行政治动员。广大指战员对国民党发动内战极为愤慨，纷纷宣誓，为保卫抗战胜利果实，为支持毛主席赴重庆谈判而战，克服一切困难，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歼灭进犯之敌。在战役全面展开前，我军又进行了战前练兵。当太行纵队肃清了武乡地区的日伪军，在开进途中于9月1攻克襄垣后，军区立即总结襄垣城战斗经验，并在襄垣城组织干部进行实弹演习，研究了攻城和巷战的经验，发出了战术指示。太行、太岳地区人民为了保卫8年抗战和减租减息等运动所获得的斗争果实，组织了以专署、县级领导人员为首的后方指挥部和民兵、自卫队参战支前，其中许多民兵组成营、连，担负作战任务，自卫队组成担架队、运输队。妇女日夜为军队做鞋磨面，儿童站岗放哨。人民的积极支援，不但大大增强了全区的战斗力，而且保障了前线的供应和后方的安全。

　　9月7日，晋冀鲁豫军区下达发起上党战役的命令。9月10日，战役正式发起。凌晨2时，太行纵队在陈锡联指挥下，首先向屯留之敌发起攻击，太岳、冀南两纵队隐蔽于长(治)、屯(留)公路两侧准备歼击长治援兵。攻击发起后，长治敌出动6000余人向屯留增援，因害怕被歼，加上我个别部队过早暴露，敌与我打援部队一经接触即缩回长治。12日，我攻克屯留，合歼守敌。13日夜，太岳纵队在陈赓、谢富治、王新亭指挥下，攻击长子，太行、冀南2个纵队打援。但长治敌人再也不敢出援。因而，16日夜，冀南纵队在陈再道指挥下攻潞城，17日攻克。18日，太行纵队攻壶关，19日，长子、壶关同时解放。至此，长治外围敌战城市被我全部攻克，长治敌军遂完全陷于孤立。在上述诸战斗中，各部队在战术上普遍运用了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各个歼敌和尽可能集中猛烈而短促的火力以掩护突击的打法，并普遍采取夜战、近战以避开敌人火力优势，采用炮兵抵近射击、用梯子爬城和坑道轰城等办法，以克服缺乏炮兵的困难，使我军能以劣势装备迅速攻克敌人的堡垒工事。经过上述诸战斗，连同襄垣战斗，我取得连克5城歼敌7000余人的胜利。有了取之于敌的武器、弹药‘，加上群众参军，地方武装升级和经过短时教育的俘虏补入，部队充实了，战斗力提高了，从而，增强了最后歼灭长治敌人的胜利信心。

　　9月20日，开始合围长治。长治是上党地区的首府，是过去日军设防的重点，城高(10米多)壕深，工事坚固，敌以主力万人据守，加之当时下雨，道路泥泞，爬城不便，因此对缺乏火炮的我军来说，攻取长治，要比攻取外围5城困难得多。刘邓发布作战命令，号召广大指战员克服困难，以勇猛速决的动作，拿下长治城。并决定由东南西三面进攻，先夺关，后攻城，在北面留缺口诱敌外窜于野战中消灭之。到24日，我攻占北关等城关据点多处。在开始强攻长治时，我情报人员从敌人内部获悉阎锡山拟用重兵向长治增援，其3个师约7000人，已于9月27日到达沁州，其先头部队4个团于28日12时已进抵沁州东南18公里的新店，另一股1000余人在沁州西南的南里村一带，估计将继续增援长治被困敌军。针对上述敌情，刘邓于9月28日下达命令，决心以攻城打援的战法，在野战中消灭援敌，并同时消灭可能自长治出城接应或突围的敌军。刘邓命令陈再道指挥冀南纵队、太岳纵队一部及地方兵团伪装主力，继续包围和佯攻长治，以吸引援军继续南下，并准备歼灭由长治出城接应之敌。同时，命令太行纵队全部和太岳纵队主力兼程北上，结合原担任监视白晋线之敌的第17师(师长刘复根，政治委员刘威诚)共约2万人，预伏于虎亭以南白晋线上的常隆、上村两侧；以李达、陈锡联指挥的太行纵队第2支队(缺第30团)、第4支队及第17师为打援部队之右翼队；以陈赓、谢富治、王新亭指挥第386旅及太行第3支队为打援左翼队；以太行纵队的1个团尾敌前进。9月30日，敌援军离开白晋线沿虎亭、屯留大道前进，我乃将打援主力依次向虎屯大道两侧转移，并增派第17师尾敌前进。10月2日，我主力与敌预期遭遇于屯留西北之王家渠、白晋龙坡至井道上之线，各部队随即对敌开展攻击，并将敌人合围于老爷岭、西窳、磨盘脑至榆林地区。敌发现被包围后，即利用山地构筑工事，进行防御，并恃其机枪多、炮兵强，进行顽抗。我为力求割裂、各个歼灭敌人，并为避开敌火力优势，主要利用夜间，凭手榴弹、刺刀对敌占要点进行突击。经过数昼夜激战，敌部分被歼，被迫步步收缩，最后猬集在磨盘脑、老爷岭及关上地区，敌之水源被我断绝，粮食无法供应，缺水缺粮，饥疲不堪，军心开始动摇。这时，我发现援敌不是3个师7000人，而是由其第7集团军副总司令彭毓斌率领的第23、第83军与省防军等共8个师，附炮兵2个团，共2万余人，兵力与我相当。为加强我军的优势和避免“啃硬核桃999晋冀鲁豫军区领导急调冀南纵队等投入打援战斗，并在白天开进，故行暴露，以加速敌之动摇，并以左右两翼部队猛烈钳击敌人，而在北面留一缺口，诱敌向北突围，以求歼敌于突围途中。lO月5日夜，敌人果向北突围，但我迂回部队已提前抢占了厩亭以北土落村附近的制高点，截断了敌退路，主力则沿虎屯大道及其两侧跟踪追击和拦腰截击，猛烈穿插，使敌溃不成军。我后方人员及民兵群众亦奋起捕捉溃散之敌。激战至6日，敌除约2000人逃回沁县外，其余全部被歼，其副总司令彭毓斌被我击毙，数十名高级军官就擒。

　　敌援军被歼后，长治之敌于10月8日向西南突围，企图横穿我太岳区逃回浮山、翼城。为全歼该敌，我除以围城部队跟踪追击外，又以太岳纵队从虎亭地区直出沁水之马壁，控制沁河，进行兜击，太岳区的人民武装则进行沿途截击。各追击部队在“拼命抓住敌人”的口号下，忍受饥饿和疲劳，日夜兼程，终于10月12日在沁河以东之将军岭及桃川地区将敌主力歼灭，史泽波就擒。至此，上党战役胜利结束。共歼敌11个师及1个挺进纵队共3．5万余人，缴获山炮24门，轻重机枪2000余挺，长短枪1．6万余枝。我军伤亡约4000人。

　　上党战役的胜利，给进犯解放区的国民党军以迎头痛击，不仅巩固了晋冀鲁豫解放区的后方，而且加强了中国共产党在重庆谈判中的地位，为我军主力在漳河以北组织歼灭战，为全力歼击沿平汉线北犯的国民党军开辟了广阔的有利战场。这次战役是我军反击国民党军进攻所进行的第一个较大规模的歼灭战，也是晋冀鲁豫军区部队由分散的游击战向集中的运动战转变的一个关键。通过这次作战，不仅大量补充了装备、弹药与兵员，提高了作战水平，而且加速了由游击兵团向适应大规模运动战的正规兵团(即野战军)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