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品：练练练

　　人物 班长；新兵甲、乙、丙。

　　时间 二00三年仲夏。

　　地点 训练场上。一只保温桶，几只军用水缸。背景是耸立的训练塔，一架二节梯斜依在二层窗口。

　　[甲、乙、丙着战斗服上；有的托着头盔，用手抹着汗，有的提着安全带，用半敞的战斗服上装扇凉，有的使劲捶着腰。三人急乎乎端起各自的军用水缸，夸张地仰脸喝水。

　　甲 哎哟，累杀俺咧，可累杀俺咧！俺那娘哎！

　　乙 （警惕地回头望了望）练练练，就知道练！纯粹疲劳战术！疲劳战术喔！

　　丙 （用保温桶的水龙头往缸里放水）可毁啦，再拖非哗啦了不行！哎哟妈耶，俺真的要散架啦！（放完水，遂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甲 （喝完水，大敞着胸口，咕噜一下滚躺在地，头盔撂在一边，头枕着丙的小腹）哎哟，草鸡咧，草鸡咧。

　　丙 （推甲的头）去去。

　　甲 （将头移向丙的大腿）哎，你说咱班长耶，还能真是铁打的？他一个人搭前，咱仨轮着跑后，他都不说句熊话。哎嗨，不但不说熊话，他还越练越来劲来。你说耶！

　　丙 他山沟里出来的，当然比咱们棒实。

　　乙 （将头盔立放，坐在上面吸烟）嘿嘿，我看呀，也强气不了多少。夜来后晌，我还听见他嗨哟来。

　　甲 真的？你说他是啥累叽的呢！

　　乙 你可说呢！

　　甲 看来，我是叫表面现象给糊弄啦。（稍停，兀自笑笑）哎哎，我说，下节课，咱再加把劲，每人造上它十来趟，叫班长今晚爬不上床！

　　乙 好主意！我看，班长已是强弩之末，将熄之烛，再一人拖他六、七趟足矣，准叫他卖棺材的咽了气——放挺。

　　甲 （爬起来）来来来，拉勾拉勾。

　　甲乙丙 （凑一起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须变！（说完，三人大笑。笑中，照原样躺坐。）

　　[班长身穿战斗服，一手抱着盛有白毛巾和巧克力饮料的头盔慢上。他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乙抬头发现班长，惊恐，刚要说话，被班长打手势制止。

　　丙 这回可有好戏看啦！哈哈哈哈……

　　甲 （得意地，学班长的腔调）喃仨似（是）独苗苗，可得先打好吃苦的谱呀，啊，特别似，啊，今年似全省执勤业务训练年喔，啊，……俗话说得好哇，火候不到猪头不烂，功夫不到武艺不精啊，似不似啊？要俺说，这苦练、巧练、铆着劲儿练，说穿咧，就似一个苦字。苦练呢，就是苦练咧；巧练呢，无非似分解动作，重点突破，没个苦字打底，你巧个大黑瞎子；这铆着劲儿练呢，就是你练得撑不住劲咧，那也得气蛤蟆垫桌子腿——硬撑，不兴说熊话。啊？啊！哈哈！这个——三练嘛，俺看，不外乎外练技能，内练毅力，上练思想。啊？——啊！

　　丙 （大笑）哎，依我看，班长是黑瞎子睡凉炕——仗着身板壮！练练练，就知道个练！嘿嘿，等今晚上班长爬不上床咧，咱仨理直气壮地，振聋发聩地，苦口婆心地对他说，（拿腔捏调）班长耶，劳逸结合才是巧练的实质和内涵，劳逸结合才是科学练兵之精髓，劳逸结合才是天之大法，地之要穴耶！

　　乙 （着急地欲提醒甲、丙，但班长一直摆手，无奈只好佯装被烟呛着，大声咳嗽）咳——咳咳……

　　甲 （恶作剧地）哈哈，咱老家有话，歪脖子好治，犟眼子难治。等班长爬不上床咧，我也来教训他两句：（打官腔）你以为这人是铁打的，还是钢铸的？谁都是骨头肉长的，可千万别脑后扇扇子——出这个风头，到头来还不是舌头磨剃刀——吃亏的是自己？咱还能是观音菩萨——年年十八吗？现在出力出过了头，等上上年纪呀，一准是蛤蟆蝌蚪头疼——浑身净是病！保重啊，我的班长！

　　（班长听到甲的最后一句，感动地笑笑，点点头，又摇摇头，刚要抬手招呼，只听丙接了一句）

　　丙 咱班长人太实咧，依我看，咱还真得好好开导开导他，叫他适当学点儿投机取巧喔。

　　班长 （大声地）啥？！你说啥！！叫俺学投机取巧？还偷鸡摸狗来！！

　　甲丙 （慌忙站起，同声）班长！

　　乙 （也站起来，忍不住笑）班长早来咧。你俩也太木咧，我那么咳嗽……

　　班长 （点着甲、丙的鼻子）哟嗬，新鲜，俺那娘哎，真新鲜，还待教着班长投机取巧来！俺这还似破天荒头一遭碰到呢！俺带了六、七茬新兵，今年还真叫俺开眼来！（拿一罐巧克力饮料，佯怒地拍着甲的胸脯）哟嗬，你小子似不似吃了虎心豹子胆咧，还敢说俺脑后扇扇子——出风头？

　　甲 （立正，躬腰）班长，我……错了！

　　班长 你这似立正吗？俺就似这样子教你的？（甲挺胸。班长在甲的胸脯上使劲一拍）还不接住？！（把易拉罐撂在甲的手里，取一条毛巾扔到甲肩头，走向丙）还有你，精神头不小哇？狗精神！（拿易拉罐轻敲丙的额头。丙立正谄笑）严肃点！（丙急收笑）成天家二马天堂，还想着把俺引向邪路，俺似谁？似你班长耶！（丙又笑）嗬，你小子笑话俺耶？

　　丙 不不，班长，我……我，浑身刺闹。

　　班长 刺闹也不许笑！（说完，把易拉罐插到丙的战斗服口袋里，又抓条毛巾扔到丙脸上。走向乙）好哇，你倒似挺撇清！俺问你，看到他俩在满嘴嚼俺的舌头，你制止了没有？没有吧。没有俺就以同伙论处！（把易拉罐和毛巾扔给乙）

　　乙 嘿嘿，谢谢班长，谢谢班长！

　　班长 （瞅瞅拿饮料呆望着他们的三人）还不快哈？

　　甲乙丙 班长——你？你咋没有？（打开，都双手送到班长脸前）你喝！

　　班长 （仍严肃地）你看俺带的这熊兵，不赖起那汉奸见了太君！都先给俺立正站好咧！——立正！你们也不寻思寻思，俺花钱买的，能对不起自己吗？（向乙）支援颗烟啵。（乙取烟）你说俺这熊脑子，真像吃了忘魂蛋咧，往外走时还想着买盒烟，到了小卖部就给忘到爪哇国咧。（点上烟，一抬头，看到仍没人喝）咋不哈？还不好意思？俺这又不是行贿！俺这是武松打猫——一点小意思。（甲乙丙望着班长，咽着唾沫，三幅谗相。傻笑）

　　班长 （扫眼甲乙丙）俺命令，（甲乙丙叭地立正）拉罐！

　　甲乙丙 拉罐！

　　班长 开哈！

　　甲乙丙 开哈！（均一口气喝光）

　　班长 哈完咧？

　　甲乙丙 嘿嘿嘿嘿……

　　班长 擦擦汗……这老天发烧，咱们出汗！（望望甲乙丙，欲笑又欲装严肃）大家苦不苦啊？

　　甲乙丙 （一挺胸）不苦！！

　　班长 累不累啊？

　　甲乙丙 不累！！

　　班长 班长好不好？

　　甲乙丙 不好！啊？——不不好！就是好啊，嘿嘿嘿嘿。

　　班长 也甭给俺撒谎撂屁咧。苦不苦喔？苦！累不累喔？累！班长好不好喔，要一分为二地看，班长有优点，也有毛病。刚才俺都听到咧。俺在训练上，似有些急躁情绪，恨不能全班都能似咱支队的、咱总队的十佳训练标兵！大家提得对耶，也很好，俺虚心接受。

　　甲丙 （不好意思地）班长，那都是俺瞎咧咧！

　　班长 不，提得好喔，唯一叫俺难过的似，

　　甲乙丙 是啥？

　　班长 你们不愿当着俺面提。

　　甲乙丙 班长，我们不够光明正大……

　　班长 不耶！这说明大家怕俺，说明俺的心还没有和大家贴到一起，说明俺的人耶，还没全部交给咱这个战斗集体，说明……

　　甲乙丙 班长！（均欲言止）

　　班长 说心里话，这些天，大家确实似超强度训练啦，表现都很顽强，很不简单。特别似刚才，每个人一憋气跑了十四、五趟，而且起步快，跟梯快，跃窗快，比夜来明显有进步。这不，为了奖励大家，俺给每人买了一罐巧克力、一条毛巾。要是明天比今天还有进步，俺还给大家发奖品。

　　甲 班长，你千万不要为俺花钱咧。

　　乙丙 是啊，班长，千万不要花钱咧。

　　甲 你用的牙刷都开始掉毛了，你都没舍得买把新的。

　　乙 你用的毛巾，都成了小挂网咧，也没舍得换一条。

　　丙 上次嫂子领小侄子来，小侄子要吃椰子，你都没舍得给买。

　　班长 （朝甲乙丙挥挥手）说训练呢，扯这些干啥！

　　甲乙丙 班长，这毛巾，还是你用吧！

　　班长 少来！看看——（从战斗服的裤兜里掏出布满网眼的旧毛巾）俺有哪！

　　甲乙丙 （不好意思地）班长！

　　班长 说心里话，不似俺这当班长的狠耶，也不似单为总队的值勤业务训练年耶！最重要的还似灭火战斗和抢险救援的实际需要喔！远的俺先不说，就说今年大年初二，哈尔滨天潭大酒店灭火战斗啵。这次战斗中，咱英雄的战友们，从火海里救出了220多名同胞。俺问你们，没有过硬的业务技能，没有优良的思想素质，能行吗？

　　甲乙丙 不行！！

　　班长 过硬的技能是咋来的？优良的素质是咋来的？

　　甲乙丙 练出来的！！

　　班长 对——啊！……当然咧，咱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呀！这不，俺刚才已给队长请示好咧，把今晚的谈心活动，改成歌舞晚会。

　　甲乙丙 （喜出望外地）真的，班长？！

　　班长 看看看看，俺啥时候熊过你们？

　　甲乙丙 （欢快地）噢——（一起去搂班长的脖子撒娇、打滴溜。班长哎哟一声，痛苦地捂着腰倒下。甲乙丙呼隆皆倒。爬起来，焦急地）班长！班长！

　　班长 （痛苦地按着腰。甲乙丙慌忙去掀班长的战斗服上装。班长欲阻挡没有阻挡住。三人掀开后背，看到腰背贴满的膏药，大惊）没啥没啥。别大惊小怪的。按按就好咧。

　　甲 来，咱给班长按按。（甲乙丙杀猪样地按腰，按背，按腿，按胳膊）

　　班长 哎哟哎哟！好啦！哎哟（无奈，大声地）这是杀猪吗？住手！住手！停！停！（三人停下来，呆呆地望着班长。班长指指甲）小马，给俺踩踩啵。

　　甲 班长？

　　班长 没事。这些年俺疼得重啦，都是这么个治法。

　　甲 （望望乙丙，迟疑地脱了战斗靴，穿着绿袜踩上班长的背）班长，疼吗？

　　班长 （咬牙，微笑）很……舒服。

　　乙丙 （看到班长痛苦的样子，眼里滚出泪花，深情地呼唤）班长！

　　班长 嗯，啥事呀？（听到啜泣声，惊异地）你看看你看看，这似犯了啥毛病？好啦，小马，下来吧，谢谢你咧。

　　甲 （甲穿好战斗靴。三人戴好头盔，整好战斗服，站齐，深怀敬意地向班长敬礼）向右转，跑步——走！

　　班长 （痛苦地欠起上半身，惊疑地）往哪去？

　　甲乙丙 训练去！！

　　班长 安全，注意安全！！

　　[幕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