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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定一的最大失误——我所知道的陆定一(中)

[日期:2007-11-01] 来源:www.studytimes.com.cn  作者:龚育之 [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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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〇年冬天,经济上政治上的“左”的错误的严重后果开始显现出来。党逐渐全面调整自己的政策。先从调整农业政策开始,继而调整工业和科学教育文化政策。前面说了陆定一同科学十四条、高教六十条、文艺八条的关系。这些条例都是以纠“左”、尤其是纠正知识分子问题上的“左”为特色的,也可以说都是继续被一度打断的由毛泽东那封信引起的纠“左”的努力。

  然而无论是那封信,还是那几个条例,都没有正面回答知识分子的阶级属性这个根本问题。在肯定陆定一在这几个条例中的贡献的同时,不能不指出它们的这个共同的缺点。倒是工业七十条触及了这个问题,它定了一条:国营工业企业中的技术人员和职员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不过它没有进一步去涉及教育、科学、文化、卫生、新闻、出版这些领域的知识分子。当然,对国营工业条例来说,也不能这样要求。

  应该向谁提出这样的要求呢?应该向中共中央宣传部提出这样的要求。可惜,中宣部、陆定一在这个问题上,思想落后于实际的发展和需要。

  但是,形势逼人。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提出来了。

  一九六一年秋天,在讨论和贯彻中央关于科学十四条和高教六十条的指示的过程中,时任中南局第一书记兼广东省委第一书记的陶铸,在中南局召开的高级知识分子会议上宣布:今后在中南,不要再一般地称知识分子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在党的知识分子政策上,这个宣告,是一声惊雷。

  中宣部的《宣教动态》(增刊)上立即刊载了这条动态。没有正面置可否,但显然是当作值得中央注意的动态报送的。这个增刊只印送很小范围。

  一九六二年春天,七千人大会结束以后,中央科学小组组长聂荣臻决定在广州召开科学技术工作会议。于光远以中央科学小组成员和中宣部科学处处长的双重身份,带领科学处的几个人出席这个会,我参加了会议简报工作。

  一个是七千人大会上动员出气的宽松会风,一个是东道主陶铸在中南知识分子会议上的那个宣告,感染了科技会议。参加会议的中国科学院的声学家马大猷,“一马当先”,在小组会上激昂慷慨地提出:“昨天聂总报告‘三不’,不扣帽子,可是我们头上就有一顶大帽子——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如果凭为谁服务来判断,那就不能说我们还在为资产阶级服务。如果说是有资产阶级思想,或者思想方法是资产阶级的,那么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实物,是没法对证的。这个问题谁能从理论上说清楚?”当先的一马,引起奔腾的众马。马大猷这番议论,通过上送的简报报告了会议的领导,又通过在会上印发的简报通报了全体与会者。这就在会上引起了共鸣,引起了回响。一时之间议论纷纷。“建国这么多年了,知识分子为国家服务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称我们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哪一天能够摘掉这顶帽子?”“地主劳动多少年,还规定可以改变成分嘛,我们为什么不能改?”

  如何面对这个形势,如何回答这些疑问,成了一个严重的课题。

  周恩来到广州来了,听了汇报,看了简报,召集会议,商量对策。据《周恩来年谱》,“(一九六二年)三月一日 约科学界、文艺界的党内负责人座谈,指出:知识分子从总体上不能说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到会的有陶铸、聂荣臻、于光远、张劲夫、林默涵、范长江等。”记得于光远当时告诉我,在会上陶铸说,我是赞成不要再把知识分子称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我在中南地区的会上已经宣布了这一点,但我发的是“地方粮票”,只在地方通行,不是“全国粮票”,不能全国通行。周恩来要到会的一个个表示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聂荣臻表示赞成给知识分子摘掉资产阶级帽子。张劲夫等科学方面的负责人都表示赞成。周恩来还特别问了于光远,说:你是中宣部的,说说你的意见。于说了一番,也表示赞成。最后,周恩来郑重地说:大家都赞成,我们就决定了。我们大家一起负责啊!

  第二天,周恩来向科技会议作报告,宣布了我国知识分子已经是属于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一般地不再是属于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周恩来报告还比较审慎含蓄。陈毅快人快语,在他为科技会议和为也在广州召开的戏剧会议所作的报告中,进一步明确宣布:给知识分子行“脱帽加冕”之礼,脱“资产阶级”之帽,加“劳动人民”之冕!

  这个宣告,在会上赢得了多少掌声和眼泪!

  从广州回到北京,周恩来准备向二届人大三次会议作政府工作报告。这个报告经中央政治局讨论。其中指出:“知识分子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积极地为社会主义服务,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并且愿意继续进行自我改造的。毫无疑问,他们是属于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如果还把他们看作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显然是不对的。”

  如果说,广州讲话已经是中央领导人的正式的意见,那么,政府工作报告更是经中央政治局讨论、经全国人代会通过的更加正式的意见。

  这样一个大快人心的关于知识分子的新结论(其实是重申一九五六年已经公开宣布过和党内决议过的旧结论),这样一个经周恩来、陈毅、陶铸、聂荣臻共同决策并取得中央政治局同意的结论,这样一个在中宣部内也有许多领导干部表示同意的结论(例如周扬,他在一九六二年三月十五日的理论批评座谈会上说:俞平伯算什么?这个问题相当复杂,很值得研究,因为涉及如何对待他们的问题。是说他们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更符合实际,还是相反?是把他们当作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更为有利,还是相反?陶铸同志没讲他们是资产阶级的,还说我们同知识分子是患难相交,人们都很感动),陆定一却表示不接受。他仍然囿于知识分子以世界观来划分阶级的多年说法,强调没有什么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只有无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民主革命时期,党同全体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结为统一战线,社会主义时期,资产阶级右派分化出去,党保持同资产阶级左派和中间派知识分子的统一战线。

  可能是由于这些分歧吧,一九六二年九月八届十中全会公报,有一句讲到知识分子,却是光头,既没有戴资产阶级之帽,也没有加劳动人民之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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