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龚育之同志一九九九年八月写的一篇文章,后又作了少量修改。文章以对谈的形式,回顾了九十年代后半期我们党反对迷信和伪科学的历史,并追溯了自五四运动和我们党创立以来八十年崇尚科学、反对迷信的历史。自本报创刊起,龚育之同志在本报开辟“党史札记”专栏,八年来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受到各方读者的广泛关注和好评。他的去世,既是我国理论界、学术界的一个重大损失,也是本报的一个重大损失。本报仍在“党史札记”专栏,刊发这篇文章,以此寄托对他的哀思和怀念。
龚育之
甲:四月二十五日发生了法轮功修炼者上万人包围中南海的事件。从六月二十一日到七月十九日,《人民日报》一连发表了五篇论崇尚科学破除迷信的评论员文章。七月二十二日公布了中共中央七月十九日作出的关于共产党员不准修炼“法轮大法”的通知,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关于取缔“法轮大法研究会”的决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的通知。一场严重的斗争摆在我们面前。全党全国人民行动起来,经过几个星期的努力,初战告捷。这是有很大意义的胜利。但是,艰巨的任务还在后头,工作正在向纵深发展。
乙:这也是物极必反,坏事变成了好事吧。
甲:向纵深发展的一个要求,就是大家都来反思,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场事件,为什么迷信活动会闹成这样一个局面,教训在什么地方,怎样从各方面来改进我们的工作。
三令五申
乙: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甲:应该说,反对迷信和伪科学的问题并不是最近才提出来的,中共中央早就向科学界、新闻界、思想理论界提出了这个任务,早就向全党提出了这个任务。远的不说,从一九九四年以来,中共中央和江泽民同志对于这个问题真可谓“三令五申”。
乙:为什么回顾五年?为什么从一九九四年说起?
甲:因为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五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专门发布了一个《关于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见》。其中特别说到:近些年来“一些迷信、愚昧活动日渐泛滥,反科学、伪科学的活动频频发生,令人触目惊心”。“要充分认识破除反科学、伪科学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把这项工作始终不懈地坚持下去。对利用封建迷信搞违法犯罪活动的要坚决依法打击,对反动会道门组织要坚决依法取缔,对参与封建迷信活动的人要进行批评教育。各级领导干部要以身作则,自觉加强对现代科学文化知识、科学方法和科学思想的学习,自觉反对和抵制各种反科学思潮的冲击和影响,不准参与、鼓励各种封建迷信和伪科学活动。禁止党政干部参神拜庙、求卦占卜、大办丧事,为树立良好的社会风气起模范带头作用。”
乙:中央这个决定,讲了形势,讲了任务,讲了要求,讲了禁止,讲得如此明白、剀切和具体。要说三令五申,这是“第一令”吧。
甲:我特意把这些规定引得如此详细,就是因为我觉得,这个文件在许多人那里似乎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其中的那些要求和禁令,被许多人忘掉了,或者根本就不在意、不知道。但是,中央是很重视这个文件的。一九九五年五月六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又通过了一个《关于加速科学技术进步的决定》,在这个决定里特别说到要认真贯彻落实上述《意见》,“用科学战胜迷信、愚昧和贫穷,把人民的生产、生活导入文明、科学的轨道。”
乙:又是一个中央决定,这是 “二令”了。
甲:中央通过这个决定后,随即召开了全国科学技术大会,五月二十六日江泽民在会上讲话,以国家主席和党的总书记的身份,对中央的决定加以申述。他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愚昧更不是社会主义。要认真贯彻《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工作的若干意见》,在广大人民群众中大力普及科技知识。”“通过各种新闻舆论工具和其他有效形式,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用科学战胜封建迷信和愚昧落后。”
乙:由总书记来申述, 这是“一申”。
甲: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制定的一九九六年工作要点中,专有一条“反对封建迷信和伪科学”。一九九六年二月九日江泽民在接见全国科普工作会议代表时讲话说:“对迷信活动以及打着科学的幌子进行诈骗的犯罪活动,要引起足够的重视,依法加以处理。”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七日江泽民在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讲话中又说:“一定要高举科学的旗帜,弘扬科学精神,坚决反对封建迷信和愚昧落后,揭露和抵制各种伪科学、反科学行为”。
乙:这是“二申”、“三申”和“四申”。
甲:一九九六年十月十日十四届六中全会通过《关于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若干重要问题的决议》,一九九七年九月十二日十五大的报告,都提出了“反对封建迷信活动”的任务。
乙:中央全会决议,党代大会报告,这是更高层次的命令,是“三令”、“四令”。
甲:一九九九年一月十一日江泽民在中共中央党校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金融研究班上讲话又讲了两个“坚持不懈”:“学习科技知识要坚持不懈,破除封建迷信和消除各种伪科学、反科学现象也要坚持不懈。”
乙:这应该是“五申”了。
甲:“三令五申”,言其多也。实际上,除了上面列举的以外,恐怕还可以举出多次文件中和口头上的“令”和“申”。三令五申,反复讲要坚持不懈,就是因为实际上时常“有懈”嘛!于是,最近又连续发出了促人猛醒的几令和几申,极其尖锐地指出:这类现象迟迟没有引起我们的警觉,以至出现值得我们深思的四月二十五日事件。难道我们共产党人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唯物论、无神论,还战不胜那一套迷信愚昧的胡言乱语、江湖骗术吗?
乙:这最近的几令、几申,能说得详细些吗?
甲:最重要的“令”,就是中共中央关于共产党员不准修炼“法轮大法”的通知。至于“申”嘛,中央文献研究室最近出版的《论唯物论和无神论》中公布了江泽民一九九九年五月八日给中共中央政治局、书记处和军委诸同志的批示中的两段话,以及江泽民一九九九年六月七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中的一段话。全文还没有公布,另外的批示和讲话也还没有公布。
乙:这公布了的三段话是……
甲:五月八日批示中的两段话是:
“历史上,每当社会处于重大转折关头,思想领域的矛盾和斗争往往是异常激烈的。我们正处在由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的重要时期,一定要高举起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旗帜,十分警惕和防范唯心主义和其他违反马克思主义的错误思潮对党员和干部思想的侵蚀,绝不能让它们干扰和冲击党的基本理论、基本路线和基本纲领。”
“实践证明,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世界观,是我们战胜一切敌人和艰难险阻的强大的思想武器。坚持用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世界观来指导我们的一切工作,始终是我们十分重要的任务。丢掉了这个强大的思想武器,我们的事业就不能成功,就会发生失误和挫折。进行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教育,要在全党和全国人民中始终不渝地坚持下去。”
六月七日讲话中的一段话是:
“如果党的思想政治工作、组织工作、宣传工作、群众工作跟不上新的形势,适应不了社会生活的新变化,就不可能加强和改善党的领导。如果放任自流、不闻不问,实际上就是放弃党的领导。如果简单地重复过去的老办法、老方式、老调调,脱离实际地去宣传马克思主义,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就不可能收到好的效果,甚至适得其反。如果党的思想政治工作、组织工作、宣传工作、群众工作处于软弱涣散状态,各种唯心论、有神论、非马克思主义的甚至反马克思主义的东西就有了可乘之机,以至于形成一种倾向,一种思潮,占领我们的思想政治阵地、群众阵地,泛滥成灾。”
乙:八月二十三日江泽民在中共中央、国务院召开的全国技术创新大会上讲了话,报纸上作了报道,其中又有一段话:“事实告诉我们,在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科学与迷信、知识与愚昧的斗争并未停止。这些年来,确有一些地方愚昧迷信活动死灰复燃,一些人从事反科学、伪科学的活动,传播歪理邪说,蛊惑人心。而我们有些党员、干部和科技工作者竟然是非不分,也参与其中,甚至为之推波助澜。这个现象还不发人深省吗?这充分说明,我们的科技普及工作、思想政治工作、精神文明建设,必须锲而不舍、持之以恒地抓下去。必须坚持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教育广大党员、干部和人民群众。要高举科学的旗帜,坚决反对迷信,反对反科学、伪科学的活动……要把科技知识、科学思想、科学精神、科学方法的宣传和普及工作,作为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不断加强起来。”
甲:这是最新的一次了。
历史传统
乙:上面是回顾五年。你说还要回顾一下八十年。
甲:《人民日报》第一篇评论员文章《崇尚科学破除迷信》中有一句话:“我们党的历史,是崇尚科学破除迷信的历史。”这当然是就一个侧面来说的。重温一下我们党的历史的这个侧面,对于我们加深理解中央近年来三令五申的要求,是会有益处的。
乙:为什么回顾八十年?
甲:因为今年恰恰是五四运动八十周年。讲中国共产党的历史,要从五四运动讲起。虽然五四运动的时候,还没有中国共产党,但是,从一定意义上说,中国共产党是五四运动的产儿。五四时期对赛先生(科学)和德先生(民主)的呼唤,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和中国共产党的诞生作了准备。“五四运动的总司令”、后来成为建党初期领导人的陈独秀,就是一位用科学反对迷信的冲锋陷阵的战士。
乙:他这“总司令”是谁封的?
甲:是毛泽东在延安讲党的历史时封的。毛泽东说,将来修党的历史,要讲讲陈独秀在历史上的功劳。
乙:虽然陈独秀后来跟党分道扬镳了,对他的历史贡献还是要客观地予以评价。
甲:陈独秀那时是用科学反对迷信的战士。其他五四健将们,如蔡元培、胡适、鲁迅,那时也都是如此。陈独秀主持的《新青年》杂志,成了新文化运动的司令部,也是用科学反对迷信的指挥所。一九一五年陈独秀在《新青年》的前身《青年杂志》创刊号上发表《敬告青年》一文,其中就写道:“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羞为浅化之民也,则急起直追,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
乙:也就是科学和民主并重。那时,民主、共和、人权,在人们的心目中是属于一个系列、大体一个意思的概念。
甲:陈独秀在这篇宣言式的文章中还列举了当时各类人等“不知科学”,仍然沉缅于地气风水之谈和方士羽流之术的种种状况。结论是:“凡此无常识之思惟,无理由之信仰,欲根治之,厥维科学。”科学之效,“将使人间之思想行为,一遵理性,而迷信斩焉,而无知妄作之风息焉”。一九一八年陈独秀在《新青年》上发表《今日中国之政治问题》,共三个问题,第三个就是“当决定守旧或革新的国是”:“如相信世间万事有神灵主宰,那西洋科学,便根本破坏,一无足取。若相信科学是发明真理的指南针,象那和科学相反的鬼神,灵魂,炼丹,符咒,算命,卜卦,扶乩,风水,阴阳五行,都是一派妖言胡说,万万不足相信的。”
乙:就在同年《新青年》上,陈独秀:“现在世界上是两条道路:一条是向共和的科学的无神的光明道路,一条是向专制的迷信的神权的黑暗道路。”
甲:这些主张,是何等的鲜明,何等的气势磅礴!
乙:毛泽东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