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思想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访著名理论家、哲学家邢贲思教授

　　胡锦涛同志6月25日在中央党校发表的重要讲话中把解放思想作为“四个坚定不移”的第一个予以提出：解放思想是党的思想路线的本质要求，是我们应对前进道路上各种新情况新问题、不断开创事业新局面的一大法宝，必须坚定不移地加以坚持。他还强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当代中国发展进步的旗帜，是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的旗帜。我们必须始终不渝地坚持以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毫不动摇地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为什么说解放思想是我们党的一大法宝？如何理解解放思想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关系？本刊记者就这些问题专访了著名理论家、哲学家邢贲思教授。

　　记者：从党的历史上看，党中央总是在我们党和国家面临着重大历史关头的时刻，强调解放思想这个问题。比如，遵义会议时期、延安整风时期、十一届三中全会时期等等。这次，胡锦涛总书记在中央党校发表重要讲话，再次强调了这个问题，并且把坚持解放思想放在了四个坚定不移的第一位。为什么党中央这么重视解放思想问题？

　　邢贲思：党中央之所以这么重视解放思想的问题，要从党的思想路线本身来考虑，要和解放思想在党的工作全局中的重要作用和地位联系起来考虑。实际上，胡锦涛总书记提出了今后若干年中，我们要继续高举解放思想的大旗，坚持解放思想的路线，这是一个必须坚持的方针和遵循的原则。这个问题解决得好，这个方针坚持得好，其他问题就好办了。思想路线端正了，就不会迷失方向。关于思想路线本身，这个提法最早出现在1945年4月20日通过的党的六届七中全会《关于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当时中央对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机会主义错误，从政治上、军事上、组织上、思想上进行了批判。指出，在思想上：“一切政治路线、军事路线和组织路线之正确或错误，其思想根源都在于它们是否从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出发，是否从中国革命的客观实际和中国人民的客观需要出发。”在这里，思想路线这个词虽然没有出现，但党已经提出了这个问题。我想，我们讲党的思想路线的来源要从这里讲起。这两个“出发”，实际上就是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以此作为衡量思想路线正确与否的根本标准。

　　从历史上来看，我们党汲取了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等几次革命斗争的教训和抗日战争坚持正确思想路线而取得伟大胜利的经验。1942年的延安整风运动总结了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认识到思想路线的重要性。全党通过学习毛泽东的《反对主观主义》、《反对教条主义》等关于整风运动的文件，统一了认识。实际上，是认识到了思想路线的重要性。此后，党对此问题的认识越来越深刻。建国初期，党在基础弱、底子薄的情况下建设新中国，困难很大。国际上有帝国主义的虎视眈眈，国内有反动派的负隅顽抗。但我们很快走出了困境，国家发展比较顺利，取得了经济、科技、教育、文化各方面事业的发展进步。根本原因就是那时候我们的思想路线比较端正，全党比较谨慎。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的告诫，使大家保持着清醒头脑。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黄炎培提出的“历史周期率”，得到全党的认同。

　　从中央来看，建国前马克思主义思想路线坚持下来，一直到1956年“一化三改”，完成了社会主义改造，建立了社会主义制度，一路走来都很顺利，取得了空前的成就。在人口众多的东方大国建立社会主义制度，很不容易。到此为止，我们党走得比较顺利，关键原因是思想路线端正，符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符合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又符合中国实际。这是我们思想路线是否正确的基本保证。不久之后，情况发生了很大改变。首先是领导层，特别是毛泽东同志的思想发生了很大改变。国际上，苏共二十大后，出现了反苏反共高潮，这对他的思想触动很大；同时，国内也有些情况。八大刚刚开完，指出革命斗争时期疾风暴雨式的大规模的群众阶级斗争已经结束，今后主要转向经济建设，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广大人民群众关于精神生活、物质生活的需要和我们不能满足这种需要之间的矛盾。要解决这个矛盾，必须把经济建设搞上去。对此，全党认识很清楚。但因为国际上的反共浪潮和国内的小的混乱，使得毛泽东同志思想上发生了转变，又把思想回到了阶级斗争的年代，认为阶级斗争不能放松。这种思想发展的结果是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爆发。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党在政治上犯了“左”的错误。这个错误的思想根源就是，既脱离了马克思主义又脱离了中国实际。正确的思想路线要求从两点出发，毛泽东对整个形势的误判，违背了马列主义和中国实际。这种错误的思想路线危害是非常严重的，导致了后来一系列的错误。首先，政治上对整个形势的分析是错误的，认为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还要继续革命，阶级斗争不但没有结束，而且越来越严重，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这一系列错误的根源是思想路线上的。陈云同志讲，我们党这些年的错误，说到底，是一个哲学的错误，也就是思想路线上的错误。违反了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违反了实事求是，违反了把马列主义原理同中国实际相结合，必然导致严重的后果。这段历史，足以说明思想路线的重要性。思想路线问题确实关系到党的成败、兴衰。

　　记者：可见，在我们党的不同历史时期，指导思想的正确与否，关系着党的生命。解放思想是党的思想路线的本质要求，那么，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和实践的探索中，我们党是怎么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的？

　　邢贲思：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个理论的提出本身就是解放思想的结果。恰恰是因为解放思想，邓小平才在总结社会主义建设和苏联经验的基础上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即：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过去的认识不是很清楚。邓小平在“文革”后临危受命，他首先从思想路线上找原因，拨乱反正。他认为，根本问题在于我们对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理解错了。问题的根本是思想根源，是思想路线上的、认识上的问题。邓小平把我们对社会主义的传统认识扭转到首先认识到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后达到共同富裕。阶级斗争是必要的，但不是我们的目的。我们搞无产阶级专政也好，搞阶级斗争也好，都是为了保证社会主义能够取得胜利。社会主义条件下要使经济发展，人民群众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这个根本认识上的转变，是我们从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直到今天没出现大的波折的重要思想保证。这就是思想路线的威力。所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出现本身就是思想解放的结果。

　　这个理论出现以后，又不断地结合实践在思想解放中继续发展、不断创新。邓小平对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分析也很重要，这是个定位问题。把历史方位认准确了，其他的一切工作，包括路线、方针、政策才能有正确的出发点。历史方位认错了，认为现在已经是发达阶段了，或者现在还不是社会主义，这种对历史方位的错误认识，都会导致路线、方针、政策的偏差。所以，考虑问题要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客观实际出发，从这个前提出发。在这样一个初级阶段，生产力水平低、经济不发达，人民群众精神、物质需求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还相当突出，要解决这些问题就要发展经济。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发展生产力。这当然不是唯一任务，但只有经济发展后，才有力量发展科学技术、文化教育，社会主义制度才能巩固，人民群众才能过上美好生活。目前在体制上，生产力发展还有很大障碍。所以，邓小平提出，改革开放是我国现阶段生产力发展的必由之路。他的思想形成是非常严密的。

　　我认为，邓小平理论中两个核心理论，一是关于发展的观点，一是关于改革的观点，其他都是演变出来的。最根本的是发展和改革的观点，马、恩、列、毛有的讲过，有的没讲过。说明时代在发展，实践在变化，把这种变化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相结合，就是解放思想。所以，胡锦涛同志讲思想路线的本质特征就是解放思想，换一句话讲，思想路线的本质特征就是实事求是，这也没错。因为实事求是和解放思想，是不可分割的。实事求是就是从中国的实际出发，马克思主义到中国后，必须跟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也就是实事求是。如果马克思主义的原理不跟中国的实际相结合，就无法做到实事求是，也就不是思想解放。

　　正因为此，我们历史上关于思想路线有三种提法：一是我们党的思想路线的精髓、本质是实事求是，小平同志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二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是我们党思想路线的核心；三是江泽民同志提出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党的思想路线叫做实事求是、解放思想，或者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这都是一回事。关键是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敢于解放思想。小平同志逝世后，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第三代中央领导集体和现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的思想非常明确：继续沿着邓小平同志开创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前进。同时，也要创新，既要坚持也要发展。江泽民同志的最大贡献就是高举邓小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大旗。胡锦涛同志提出的科学发展观与和谐社会理论也体现了解放思想。我想特别讲一讲科学发展观。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越来越重要。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谈话中讲得很清楚：我们的发展速度一定要跟生产质量保持一致。事实上就是要保持速度和质量的统一。我们经过这些年来的建设经验，发展问题的重要性越来越突出。生产上去了，发展道路的选择很重要，包括选择什么样的发展模式、增长方式，发展还要注意其他方面的因素，尤其是环境的因素。科学发展观指出要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是在总结这些年我们在发展中的一些偏差之后提出的。环境问题，在相当长的时间没有作为发展的内在因素来考虑，而是作为外在因素了。此外，还要以人为本。共产党全部工作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人民群众，我们党是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发展，归根到底是为了改善人民生活的。经过江泽民、胡锦涛两代后继的党中央主要领导，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又有了新的发展。党的思想路线更加显示出它的光辉。

　　记者：胡总书记“6·25”重要讲话指出，解放思想是我们应对当前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的一大法宝，是不断开创我们事业新局面的一大法宝。当前，落实科学发展观，必须进一步解放思想，运用好我们党的这一法宝，您对此如何看待？

　　邢贲思：科学发展观是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在继承和发展党的三代中央领导集体关于发展的思想，解决和回答新世纪新阶段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的基础上提出来的重大战略思想，是解放思想的成果。把科学发展观落到实处，必须破除阻碍科学发展的不合时宜的观念，进一步解放思想。科学发展观要求发展要全面、协调、可持续，当前解放思想的关键，就是要敢于突破传统的增长方式，切实转变经济发展方式。 目前，中央一再强调的问题是，防止我们的经济从发展偏快到经济过热。不能满足于增长速度。高速增长成为惯性之后，放慢就很难。对此，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有得力的措施。这样的高速发展是把双刃剑，好的一面是促进经济增长、就业扩大，但这是以高能耗、高物耗、高污染为代价的。这个我们以前缺乏必要的认识。觉得GDP增长得快一点好，现在看来，代价是很大的，能源安全、安全生产、环境污染问题都显现出来了。能源安全问题，已经引起世界各国的重视。在此问题上，我们处于相当被动的态势。石油储量不丰富，消耗量大得惊人。这种对石油进口的依存度，直接影响我们的国家安全。经济发展方式不改变会引起一系列问题，是一个大的瓶颈，制约着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当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形势很好，但也有问题，突出的是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要解决，必须要解放思想，对GDP的作用要有一个科学的估价，不能盲目崇拜GDP。不讲不行，但讲到什么程度合适？我们现在经济发展，每年GDP发展到什么程度为最佳选择？科学发展观提出了问题，但还没得到解决。经济发展方式转变滞后，许多现象都已经出来了。问题的本质是在发展问题上缺乏科学认识。这需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来解决。

　　记者：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