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井来到队伍前欲登高察看地形。10时45分,酒井乘马踏响了黄士伟布在岔路口通往高地处的地雷。“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气浪把酒井从马背掀起,又摔到地上。马被炸死,酒井的左脚被炸碎,左腿皮肉绽裂。酒井身受重伤后,虽经抢救,仍因伤势严重死亡。
日前,记者再次和黄士伟老人通了电话,谈起他现在的生活情况,几个月前采访他的情况又再次浮现眼前。
5月的一天中午,记者经多方寻找,在成都万年场街道一热心街道干部的帮助下,在万兴街一幢普通的居民楼里,见到了慕名已久的抗日老英雄、今年已86岁的黄士伟老人。因为老伴早已去世,黄老多年来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出乎意料的是,黄老的邻居居然都不知道他是位抗日英雄!
当时黄老正在和保姆吃中饭,饭桌上只有一碟豆腐和一碟青辣椒炒碎猪肝,一听到记者说是从浙江金华来的,黄老十分高兴,连忙要记者坐下吃饭,并老是往记者碗里夹菜。
饭后,黄老和记者促膝长谈,回忆了在抗日战争时期那曲折而又难忘的历史。
16岁投笔从戎
1937年,16岁的黄士伟还是成都蜀华中学高三年级的学生。
黄士伟看到消息以后,一路小跑前去报了名,结果被录取了。“当时没想很多,只记得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回忆起当初的举动来,黄士伟仍激动不已。
因为他是家中的独子,亲友得知后,纷纷前来劝阻,他们说:独生儿子怎么能参军出征,你父亲会同意吗?在一篇名为《抗日从戎忆亲友》的文章中,黄士伟这样描述他的父亲:“先父黄鳞鳌是同盟会会员,半生戎马,两任县令,从宦20余年,仍两袖清风。因对内战不满,五十即息影林泉,以诗词书画自娱。”
第二天,黄士伟写了一封抗日出征遗书,交给了父亲,本想如果父亲不同意,他就偷偷地跑掉。但让黄士伟想不到的是,父亲看罢遗书后,竟力排众议,并写《勉子出征》诗一首:“惊涛骇浪袭神州,锦绣河山沦逆流。破釜沉舟乘铁马,请缨抗日复金瓯。忧时应效范文正,生子当如孙仲谋。天下兴亡皆有责,岂图富贵著春秋。”
在父亲的支持和鼓励下,1937年9月,黄士伟加入了21军战地服务队。入伍后,黄士伟和其他队员背着行李、干粮,从成都步行数百公里到了重庆。随后又乘轮船至武汉,坐火车北上到新乡经徐州南下南京。当年12月,黄士伟所在部队行至南京郊外时,听到了南京沦陷的消息。
1937年底,黄士伟和同队的张代福均调到第23集团军总部当见习参谋。他们一同被派往江西清江工兵学校教导营当学兵,主要学习爆破、架桥、筑城和坑道四门课程。
梅埂被围九死一生
1938年夏,黄士伟结业后返回安徽青阳的第23集团军总部。同年9月10日,集团军总部密令少校参谋胡致周率领见习参谋黄士伟、张代福及独立工兵18营的一个排,到安徽九华山麓的梅埂埋设地雷及其他障碍物,以拱卫在煤炭山上打击长江敌舰的炮兵阵地。这是截断江运、保卫大武汉的重要举措。
当时黄士伟年龄最小,18岁,张代福19岁,胡致周最大,也不过22岁。
张代福大腿被机枪子弹击中后,受了重伤,坠入湖中。黄士伟说,遭日军包围之地是一片湖畔洼地,湖里生长着一人多高的芦苇,湖边有一道堤埂。
为躲避日军追击,黄士伟和张代福只能隐藏在芦苇丛中。当夜,他把张代福救上岸,撕开他的衬衫为其裹伤。“日本骑兵就在堤埂上来回巡逻,我们只能躲在芦苇丛中。”黄士伟说。
身处险境,他们没有粮食吃,也没有水喝。湖水不能饮用,只能找湖中的野菱角充饥。就这样,他们在芦苇丛中一直潜伏了三昼夜。
黄士伟说:“后来,我们白天躲藏,晚上走路,路上遇到一位老婆婆,她自己忍饥不吃,给了我们半盆稀饭,使我们十分感动。”
1938年,黄士伟根据亲身经历,写了《梅埂突围记》一文,刊登在《前线》半月刊上。1940年,此文又编入由战地记者黄河、新四军文工团团长吴宝基等合著的《皖南烽火》一书中。
埋地雷炸死了日军中将
1938年底,黄士伟第二次到永州工兵学校军官训练班学习,1941年调到21军146师任工兵连长。
1942年初,黄士伟被调到独立工兵第8营任副营长、代理营长,参加了浙赣战役。当年5月,日军第13军所辖第15师团,在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的率领下,直犯浙江兰溪。
5月中下旬,中国军队东段防线被日军击破,日军乘势北犯,进逼寿昌,守备兰江的62师两个团腹背受敌。在此危急时刻,21军146师驰赴寿昌、兰溪一带,沿寿昌艾溪北岸布防,以固守寿昌,解兰江守备部队之危。
为阻碍敌人进犯,中国军队不但在大小长山一带与日军战斗,同时命独立工兵第8营代理营长、被誉为“爆破行家”的黄士伟亲率工兵火速将艾溪上的木桥炸毁。
黄士伟说,这次他们吸取了梅梗被围的教训,除了派兵掩护外,还事先做好了准备。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黄士伟率工兵在兰溪附近主要通道敷设地雷,精心设计,使地雷虚实互用,真假相间,伪装得十分巧妙。
兰溪北侧
经排雷后,日军工兵小分队报告地雷已被全部清除,但酒井不放心,命令骑兵卫队在前边开道,步兵尖兵分队跟进,其后是师团本部。情报参谋间濑淳二少佐、第十三军总部参谋古谷金次郎走在师团本部前面,酒井和其副官走在中间,后面是参谋长川久保镇马和作战参谋吉村芳次中佐等人。
当行至兰溪县城北面
当时日军严密地封锁了酒井直次被炸死的消息,直到
1984年,由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写的《中国派遣军》(上卷)中,首次记录了1942年浙赣战役第15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在兰溪被地雷炸死的消息”。
与此同时,原第23集团军参谋长,后任南京军事学院教授的吴鹤云在1985年的《川军抗战亲历记》中披露:“第21军146师所指挥的独立工兵第8营副营长黄士伟,率工兵在兰溪北郊所埋地雷炸死了侵华日军第15师团长酒井直次中将。”
两则消息的先后出现,让黄士伟老人喜泪交加。喜的是,老人没想到当年自己亲手埋的地雷竟炸死了一个日本军官,而且还是中将;而令老人惋惜的是,时隔40余年,直到已过花甲之时,才听到这个“惊人的、重大的好消息”。
得知此事后,黄士伟曾写了《江城子·黩武穷兵必自焚》一词:
日酋酒井战争狂,鼓声昂,马蹄忙。紫绶雕鞍,万骑渡兰江。为报天皇夸虎将,驱劲旅,攻寿昌。
酒酣胸袒上沙场,豹驱羊,正鸱张。马踏埋雷,霹雳震山冈。血肉腥膻污净土,浙赣路,陨天狼。
1943年,黄士伟第三次到永州工兵学校普通班学习,一年后毕业。当时正逢湘桂战役,交通堵塞,一时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1945年,黄士伟辗转回到了四川成都,此后参加了工作,直到退休。
金华是我的第二故乡
在采访中,黄士伟老人对金华的记忆历历在目。他还清楚地记得,兰溪有个诸葛村。他说,在抗日战争时期,他曾多次到过金华,金华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
黄士伟说,1938年的春节,他就是在金华度过的。当时他第二次到江西清江工兵学校学习爆破技术,途中就在金华市区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那时候,旅馆中的所有旅客都赶回家过年了,旅馆中显得冷冷清清,有道是每逢佳节倍思亲,黄士伟不禁想起了家乡和年老的父亲。这时候,热心肠的旅馆老板专门烧了许多菜,一家人和黄士伟一起过年,而且不收他一分钱,这使黄士伟难以忘怀。
本次采访,记者专门给黄士伟老人送去了
日前,在与记者的再次通话中,黄老说,现在政府对退休人员都很关心,最近又增加了退休工资,想想以前牺牲的战友,他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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