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到父亲，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比上次差多了。一年前得过脑血栓后，父亲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过来。上次见他时他还能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到院门口，这一次，他却需要别人扶着才能勉强走几步，自己是一步也不敢迈了。
除了身体上的原因，我想大概更多的是心理因素。他的膝盖和胳膊肘上，还结着前不久摔倒时留下的痂。接连两次的跌倒，把他的胆子吓没了，生怕再有什么闪失。母亲说近来他一天到晚坐在椅子上，似乎忘记了自己还长着一双腿，几个小时腿脚都一动不动。其实父亲生病前身体很好，走起路来一点也不像80多岁的老人。自从得了脑血栓，父亲的腿脚明显不如以前了。我们说锻炼一段就会像以前那样走路了，于是在家里钉了一根横木棍，没事就让他扶着木棍走几个来回。开始，父亲还偶尔练习练习，可现在，他却说什么也不愿锻炼了，口口声声念叨：“人老了，再锻炼又能怎么样？我练了那么久，也没见我丢掉拐杖自己走！”
在老家的几天里，侄子家刚满周岁的孩子却突然学会了迈步。虽然跌跌撞撞，但终究可以冲着大人手里的玩物跨出两三步。小孩子的憨态惹得一大家子人围着，像看把戏一样逗他。为了让他多走几步，手拿玩物的大人在离他很近的地方逗引他。他蹲着的身子几经努力站起来，向大人怀里扑去，那人便往后撤，有时他能多走几步，有时却因扑不到人而摔倒在地，嘴一撇一撇地想哭，却又被一圈人哄着开始寻找其他的玩物了……
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也跟着大家一起起哄，笑得前仰后合。我忽然想到：“小孩子愿意尝试着走，是因为有东西吸引他，是因为有那么多人逗他、鼓励他。父亲没有目标，没有人鼓励、没有人哄，所以不肯走。大家能哄小孩子学走路，怎么就不能鼓励老人学走路呢？”于是我对父亲说：“你总说锻炼了没用，看你跟谁比，要想锻炼得跟我走路一样，当然不可能，但多走走就算不能让你会走路，至少可以延缓衰老，要是十年后你身体仍像今天这样，你睡觉都要笑醒的。”没想到我这一席话还真的管用了，他愿意试一试。
我把父亲扶到那根横棍前，慢慢放手。父亲一手拄拐杖，一手扶横棍，犹豫了半天，终于，他拄拐杖的手抖了又抖，抓棍的手青筋暴起，一条腿颤抖着试了又试，终于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
“好！”我不由得叫了一声。正当我为自己的失态难为情时，一连串的叫好声随之而来，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的，有五六十岁的哥哥姐姐的，也有我十来岁的儿子的。八旬老父挂满汗珠的脸上，饱经沧桑的皱纹顿时化作了朵朵菊花，像小孩子一样，“嘿嘿”地笑出了声。
我忍不住鼓起了掌，家人一起鼓起掌来，掌声中，父亲颤巍巍地向前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