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难忘的故事

    除夕那晚23时至凌晨1时，轮到我和连长杜拥军一起替战士站哨。我们提前半小时换上了皮大衣、皮帽子、皮手套、毛皮鞋，顶着刺骨的寒风一步步走向哨位，不到500米的路，走了20分钟。

    站在哨位上，我们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附近的边情，一边聊着连队的工作和各自的家庭生活。一向性格开朗的杜连长，流着泪讲述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故事。

    杜连长原有一位漂亮贤慧的军人妻子，在解放军第15医院当会计。2000年6月25日那天，杜连长的妻子分娩时因羊水栓塞抢救无效而永远地离开了人世，只留下可爱的儿子小新川，成为他们爱情的见证。

    处理完妻子的后事，杜连长将父母从四川老家接来，住在妻子单位分的房子里带孩子，他则按时归队了。孩子满月后，为了给部队减少麻烦，两位老人把孩子带回了成都老家。

    后来小新川会讲话会走路了，总是缠着爷爷奶奶要爸爸妈妈。一次，新川闹肚子住院，见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在身边，生气地将奶奶手中的药和开水打落在地上，小手烫得又红又肿。这事让杜连长妻子生前所在医院的好朋友文丽和石莹知道了，她俩主动承担起了给新川做“电话妈妈”的义务。不论是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新川找妈妈的电话打来，她俩总有一人放下手中的事，耐心地讲上几个故事，或者唱几支儿歌。“母子”电话连线，一连就是三年。

    杜连长到额敏河边防连任职后，几次放弃了休假。两位老人体谅儿子，每年6月都会将新川带到连队，让他们父子团圆。可小家伙一到连队就哭着要找妈妈，一次，碰巧两位“电话妈妈”的电话都打不通，而连队的军事训练、边防执勤任务又很紧张，小新川却抓住杜连长不放，急得他忍不住打了儿子一巴掌。也许当时气急了，杜连长本来就黑瘦的脸有点可怕，吓得儿子缩成一团不敢出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杜连长心疼得紧紧抱住儿子，爷俩的泪流在了一起……

    听着听着，我的眼睛湿润了。黑夜里，我发自内心地为杜连长的不幸遭遇而同情，为小新川有好心善良的“电话”妈妈而感到欣慰，为边防军人舍小家为大家的无私奉献精神而深受感动。

    代职回到机关半年后的一天，连队一位战友打来电话说，一位在乌鲁木齐工作的袁姑娘，已经真心接纳了小新川。小新川这次来连队看望爸爸时，他做梦都想见妈妈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从那时起，以妈妈身份与新川通电话的责任，就落在这位袁姑娘的身上。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母子”不但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且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小新川经常给妈妈讲他的一些新发现，讲他与身边小朋友的故事。

    后来，我调到喧闹的大城市工作，每当自己在职务升迁、生活待遇等方面没有得到满足时，遇到挫折而消沉时，工作上得过且过时，记忆的大门就会在无意中打开，就会想起那个难忘的除夕夜，想起还在边防工作的杜连长，想起那个感人肺腑的故事。与常年战斗在风雪边关的边防军人们比一比，心理的天平上，自然就会找到一个更好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