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华：以任务使命的前伸后延诠释知识英雄

　　●他，既有精湛娴熟的飞行技术，又有广博厚实的航空工程理论基础

　　●他，既能出色完成繁重试飞任务，又能全程参与新型战机研制设计

　　●李中华，以"知识英雄"的崭新英姿，屹立于中国试飞英雄之列

　　西安，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

　　几名满头白发的试飞专家说起李中华，不约而同地提到一个新概念--"中国第三代试飞员"。

　　作为中国战机发展史的见证者，他们这样向记者描述试飞员的"代差"：

　　"第一代试飞员是勇气型的，他们有的出身是放牛娃，具有'蓝天拼刺刀'的勇敢；第二代试飞员是技术型的，试飞经验非常丰富。第三代试飞员是知识型的，他们不仅是新型战机的试飞者，也是研制者。他们准确的称号，是试飞工程师！"

　　李中华，就是这样一名知识型试飞员的杰出代表。

　　18年，他潜心钻研现代试飞技术，把自己的智慧融入了一架架蓝天新鹰。

　　18年，面对中国试飞员必须跨过的"代沟"，在蓝天奋力搏击，完成了一次次精彩的飞越！

　　●异国求学，李中华和两名战友用4个月学完了其他国家试飞员一年的课程

　　"焦点上的火柴才能燃烧。从事一项事业，要努力做到极至，必须心无旁骛，聚精会神，朝思暮想"    　--李中华

　　"深夜花园里，四周静悄悄，只有风在轻轻地唱……"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不知陶醉了多少颗年轻的心。

　　可是，李中华3次赴莫斯科俄罗斯国家试飞学院深造，却至今也说不出那风儿轻唱的花园和静静流淌的小河是什么样。他的记忆里，只有那无数个伏案苦读的不眠之夜。

　　1994年春，我国首次选拔李中华等3名试飞员，赴俄罗斯试飞员学院深造。

　　此前，中国还没有一名取得国际试飞合格证书的试飞员，许多飞机科目的试飞只能用重金聘请外国试飞员试飞。李中华和战友们肩负重任，来到异国他乡。

　　语言，是李中华和战友们学习的第一个障碍。俄方教员带有方言口音，一堂课下来，李中华的笔记本上留下一片难堪的空白。

　　课间休息，他鼓起勇气走到教官面前："教官，您可否讲慢一些，我们记不下来。"

　　"我习惯这样讲！"教官答道。

　　李中华红着脸，默默退下。"只能拼了！"他和两名战友进行了分工，李中华攻俄语对话，两个伙伴攻航空技术专用名词和俄语直译。那段时间，房东俄罗斯大婶、刚上小学的俄罗斯小姑娘，都成了他们学习俄语的老师。

　　3个月下来，他们不光能用俄语对话，还能用俄语书写论文进行答辨，以全优成绩顺利通过考试。

　　至今，李中华已经能够熟练地用英语、俄语两种语言进行空陆对话。

　　然而，需要学习的内容并非全在书本上。走进俄罗斯国家试飞员学院的试飞场，李中华惊讶不已：宽广的跑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飞机，俄罗斯试飞员个个都是多面手：一会儿飞歼击机，一会儿飞轰炸机，一会儿飞运输机，甚至还飞直升机！

　　那一刻，如同飓风扑面。站在沸腾的异国试飞场，李中华猛然悟到："现代试飞技术是个大系统，多掌握一种机型，就多一分体验和感悟，一名只会飞歼击机的试飞员，不会对现代航空技术有全面系统的理解！"

　　于是，他和战友们暗下决心："我们也要当试飞的多面手！"学习中，他们对各种型号的飞机座舱图和仪表、数据分头默记，然后互相"对情况"，一有机会就向俄罗斯试飞员请教，并请他们带飞各种机型。

　　"焦点上的火柴才能燃烧。"4个月里，他和两名战友每天只睡5个小时，以惊人的毅力完成了其他国家试飞员一年的课程。

　　3次赴俄深造，他不仅试飞了"米格"系列的所有战机，还飞了"苏霍伊"系列的主要机型，甚至还飞过大型客机图－154，成为一名响当当的"全能试飞员"。

　　回国时，李中华没有带回一件洋货，却带回了30多公斤的宝贵试飞资料。他和战友们挑灯夜战，去粗取精，将国外先进试飞技术整理成册，结合中国的试飞特点，编写出中国最新的《试飞大纲》，推广到全空军试飞部队。他们整理出的《试飞员培训手册》，为大批优秀的试飞员脱颖而出打下了坚实基础。

　　"成为飞机的主人"--如今，李中华和两名战友倡导的"人机合一"新试飞理念，在该试飞团的试飞员中已经深入人心，这个团能飞一个机种所有机型的试飞员已经达到85％，能飞两个以上机种的达到了43％。　

   　2000年，李中华被任命为试飞团参谋长，他组织战友们在国内试飞界率先建立了第一个卫星导航试飞系统，为试飞员长距离转场、在陌生机场起降提供了先进的导航平台。同时，主持研发了我国第一个试飞部队局域网系统，引领试飞团进入网络时代。

　　●普加乔夫、耶格尔都是李中华崇拜的英雄。但是，他认为："崇拜不是重复"

　　"当代试飞员不是试飞工具，应当比飞机更'聪明'。不仅要用身体飞，更要用脑子飞"　--李中华

　　互联网上，至今还保留着李中华在2000年国家飞行力学年会上获奖的一篇论文--《"眼镜蛇"机动及其战术意义》。

　　中国试飞研究院总师于志丹这样评价："我敢说，李中华对这个动作的理解，比它的创始人普加乔夫还要深刻！"

　　对此，李中华连连摆手，笑着说："不能这样讲，普加乔夫是我崇拜的偶像！"

　　在他看来，试飞员不能没有崇拜者。俄罗斯功勋试飞员、首次飞出"眼镜蛇机动"的普加乔夫，首次超越音障的美国试飞员耶格尔……都是他崇拜的英雄。但是，他对于"崇拜"有更深的理解："崇拜不是重复！"

　　现代战机，电传系统和计算机已经得到广泛应用。李中华认为，当代试飞员不是试飞工具，应当比飞机更"聪明"，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飞机的潜能，甚至发现潜在的设计缺陷。

　　在大学里，李中华学的是发动机专业，对飞机的五脏六腑了如指掌。但是，他从不满足，一有空就和科研人员探讨交流，经常到总装车间观察飞机组装过程，详细了解新型飞机的构造、性能及各个系统的数据，飞机的线路怎么走、管路结构是什么状态、控制原理如何，钻得很深很透。

　　如今，作为双学士的李中华，又报考了西北工业大学飞机设计专业硕士研究生。他结合飞行实践撰写论文，在军内外刊物上发表了20余篇。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的刘选民院长认为，李中华论文的数量和质量，甚至超过了该院的一些专业技术人员。

　　新知识的积累与沉淀，让李中华如虎添翼。18年来，凡是李中华参加的试飞任务，没有报废起落；他在空中飞出来的数据，不仅能校正，有时还能修改科研人员精心设计出来的数据。

　　那年，李中华和战友李存宝一起，用某型模拟飞机进行歼－10战机电传系统着陆的首次试飞。当飞机轮胎马上就要接触跑道的时候，机头却一下子扬了起来，李中华急忙轻轻推杆，这时飞机又猛地把头扎了下去，就像一只风浪中的小船，在跑道的上空颠簸起来！

　　飞机着陆后，李中华提出飞机的纵向操纵增益过大，飞机操纵过于敏感。起初，厂家的工程师们认为这正是这种飞机的优点。但李中华以自己的试飞曲线和参数为有力的证据，说服厂家进行了修正。

　　不久，歼－10科研样机成功首飞。首飞试飞员、国家功勋飞行员雷强对飞行电传系统的评价是：“非常棒，这才是真正的第三代战机！”

　　在试飞中，李中华一旦发现存在超越禁区的可能，就不断尝试。试飞歼－10战机的最小速度，专家提出一个数量值。李中华经过研究，认为飞机仍有潜力，试飞时就降低了数十公里时速，让该型飞机的作战机动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专家们惊讶地说：“飞机飞这么慢还不失速，我们作为研制者，都没想到！”

　　那年10月，歼－10战机大迎角特性测定试飞。李中华对每次的试飞动作优化编排，使原定30个架次才能完成的试飞任务只用了17个架次就完成了。

　　歼－10战机试飞中，李中华先后提出10多项设计改进意见和建议，都被一一采纳。连飞机的驾驶杆模型，都是李中华和战友们用橡皮泥一点一点捏出来，再移植到生产工艺中的。如今，给部队下发的飞行手册中，很多数据都是李中华率先探索出来的。

　　●航空试验专家评价李中华："他飞出的曲线，完全可以同计算机模拟的相媲美"

　　"试飞职业特点的高风险、高难度，要求试飞员必须具备与之相适应的高水平、高素质"  --李中华　　

　　早春的一天，戈壁大漠深处，李中华驾驶歼－10战机进行迎角限制器试飞科目。

　　飞机的迎角限制器，是现代战机实现"无忧虑"操纵的一个必备系统。也就是说，无论飞行员在空中做什么动作，迎角限制器都将把飞机的迎角限制在某一个最大值以内，避免飞行员操纵过量进入不安全状态。

　　李中华这天的试飞目的，就是要检验一下这个迎角限制器的作用。

　　天空中，李中华一系列规定动作做完，迎角限制器工作正常。按说，结论应当顺理成章地得出了。但是，为了测试迎角限制器在极限状态下的性能，李中华又做了两个特技动作。当飞机减速到一定范围时，他把驾驶杆突然推到最前面，在飞机机头刚要下沉时，再突然把杆拉到底……

　　意想不到的现象发生了：飞机，瞬间抬头便越过了限制！

　　飞机落地后，李中华告诉在场的工程技术人员，飞机的迎角限制器不能将飞机完全限制住。

　　当时，这一技术在国外同类飞机上已相当成熟，我国工程技术人员也做过了多次地面模拟实验，他们认为李中华所说的现象是一种偶发现象。然而，李中华自信地说："这个迎角限制器至少限制不住我，只要我想越过去，就能越过去。"

　　果然，第二天的试飞中，李中华以同样的动作，又一次越过了限制器的限定范围。

　　面对翔实的试飞数据，专家们心服口服，对迎角限制器进行了改进，消除了一项重要的设计缺陷。

　　中国试飞研究院的专家这样评价李中华："他飞出来的数据，往往比我们在计算机上模拟出的数据还准。他飞出的曲线，完全可以同计算机模拟的相媲美！"

　　这一点，也让外军试飞员也钦佩不已。1998年5月，某国空军一个代表团来到中国，试飞我国自行研制生产的一种教练机的失速尾旋特性。

　　李中华和战友李存宝虽然在国外都飞过失速尾旋，但在国产飞机上试飞这一课目还是头一回。他们只用了10天的时间，不但全部掌握了这种教练机的失速尾旋特性，还摸索出了一套在各种情况下改出尾旋的方法。

　　那天，李中华和李存宝各带领一名外方飞行员试飞。一个起落下来，身高1.8米、体重90千克的索门上校一个劲地摇头："飞机过载变化幅度过大，感觉像骑在野牛的背上，难以驾驭，相当危险。"

　　李中华微笑着说："那是因为你的体重整整比我重了15公斤，飞机的重心发生了前移。合理地搭配好前后舱飞行员的体重，这个问题就能解决！"

　　索门上校将信将疑地耸耸肩膀。但是，他很快就从那位身材相对矮小的同事那里，印证了李中华的结论。

　　上校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冲着李中华高高地竖起大拇指！

　　2003年，某国派出2名飞行员到中国学习试飞，李中华成为中国为外国培训试飞员的第一位教官。

　　这两位"洋弟子"，一个飞过F-16，一个飞过幻影2000，都不是等闲之辈。教学中，李中华用英语和他们直接交流，带飞中每个动作力求完美。两位学员打心眼里对他服气，尊敬地称呼李中华"李教授"。

　　一次，李中华在带飞国外飞行员进行尾旋课目试飞时，飞机瞬间从万米高空跌到了几千米的高度，外国飞行员有些害怕了，对李中华焦急地说："教官，咱们回去吧"。李中华没有作声，而是继续把动作做完。

　　飞机落地后，李中华对这个外国学生说："今天你闯过来了，这是一个难得的起点。记住，应该迈出的一步而迈不出去，就永远体会不到飞行的至高境界"。

　　这，也是李中华18年来始终自我勉励的一句话。他认为，航空科学的每一次突破，都以试飞员技术突破为基础，只有不断创新才能达到更高的科学境界。如今，作为双学士的李中华，又报考了西北工业大学飞机设计专业硕士研究生。他的硕士论文《第三代国产战机大迎角特性研究》，受到西北工业大学导师组的高度评价。

　　前不久，我国自行研制的新一代国产战斗机歼－10，被评为2006年度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李中华是仅有的两名获奖试飞员之一。

　　这是中国科技界最高奖，是无数科学家毕生追求的目标。李中华作为一名空军试飞员，骄傲地拥抱了这一崇高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