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中华：用26种机型的飞行演奏人生精彩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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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华：新型高素质试飞员

　　李中华，46岁，辽宁新宾人，大校军衔，现任空军某试飞团副团长，空军功勋飞行员，中国首批双学士试飞员，空军级试飞专家，国际试飞员。

翻开中国试飞员的群英谱，他的名字与这些辉煌纪录紧密相连——

他，作为新一代国产歼－10战机主力试飞员，创造了该机最大飞行表速、最大动升限、最大过载值、最大瞬时盘旋角速度、最大迎角、最小飞行速度等6项“之最”；

　　他，5年间试飞新一代国产战机高难科目61个，其中仅一类风险科目就多达57个；

　　他，在中国试飞员中首次掌握了国产三角翼战机和某重型战斗机失速尾旋试飞技术，填补我国试飞领域空白；

　　他，在中国试飞员中首次驾驭苏－27战机，飞出高难特技动作”眼镜蛇机动“，是迄今完成该动作次数最多的中国飞行员；

　　他，先后试飞过歼击机、歼击轰炸机、运输机等3个机种，26种机型，安全飞行2250个小时；

他，成功处置20次空中险情，荣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5次、三等功6次；

他，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特等奖、二等奖各一次，国家航空工业部门先后给他记一等功4次，二等功5次，三等功6次。

　　深冬，阴霾满天，风雪欲来。

　　西北某机场，一架国产最新型三代战机直刺苍穹。

　　滑跑，风驰电掣。起飞，拔地而起。穿云，战机在低空接连横渡。转弯，又好似风筝悬空，飘然而来……

　　舒缓，似白鹤。迅猛，如苍鹰。地面监测屏幕上，一串串精准的试飞数据，像亮晶晶的瀑布飞流直下……

　　试飞员是谁？一位航空专家颔首微笑：“肯定是他——李中华”

　　对于李中华来说，这只是他18年试飞生涯中再寻常不过的一次飞行。 18年间，他胸怀挑战飞行极限的凌云壮志，在万里长空创造了一个个惊世传奇。

　　2006年3月25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亲切接见了在空军某部执行试飞任务的李中华，这样称赞他：“你的事迹很突出，也很感人，你不愧是思想、技术双过硬的新型高素质试飞员，不愧是我军飞行员的优秀代表。特别是你牢记使命、为国奉献的政治觉悟，爱岗敬业、刻苦钻研的进取精神，临危不惧、勇攀高峰的英雄气概，值得全军学习。希望你牢记党和人民的重托，不断提高政治素质和军事素质，为祖国为人民为军队再立新功。"

　　李中华激动地昂起头，注视着天边——

　　那，是一片深邃的浩宇、无垠的碧霄……

　　●他以炮弹出膛般的高速，突破新一代歼－10战机低空极限速度

　　西北某机场。

　　"啪！"一发绿色信号弹升起，李中华驾驶一架新一代战机腾空而起。该型战机定型试飞中最危险的课目——"低空大表速"试飞开始了。

　　这种战机，是我国第一型自主研制生产的第三代战机。为了让它飞上蓝天，中国航空人为之奋战了20年，几乎耗尽一代航空设计师的心血。李中华和战友们数年间承担了数十项极限试飞任务，对数百个课题，数千个参数，进行上千架次的试飞检验。

　　当时，这种战机的定型试飞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几个试飞项目，都是重中之重、险中之险。其中，李中华又承担了大迎角、低空大表速等几项最危险的课目。

　　这是一项检验飞机结构强度可靠性和颤振特性的试飞。低空，空气稠密，发动机推力最强劲，飞机可以飞出最大速度。然而，这风驰电掣的瞬间，隐藏着许多令人心悸的"一旦"——

　　一旦发生险情，速度太大，超出了弹射救生范围，飞行员根本来不及跳伞；一旦飞机强度不够，高速气流就会像钢刀一般，把飞机的蒙皮撬起、双翼压扁；一旦飞机发生共振，转眼可能解体得会七零八落。国外新机型"低空大表速"试飞时，摔掉的飞机不下50架，甚至多次发生飞机空中解体的惨剧……

　　更为严峻的是，一旦失败，前功尽弃。试飞员摔的不仅仅是一架飞机，往往是一代战机——在世界试飞史上，由于机毁人亡原因不明，导致新型战机"下马"的先例屡见不鲜。一时间，300多人的科研队伍浩浩荡荡挺进戈壁。中国试飞史上一场规模空前的大会战打响了。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傍晚，戈壁滩上，一个农家小院炊烟袅袅。沙葱、羊肉、烤土豆、军用罐头摆在白茬木桌，辛烈的"汉武骄子"酒浆斟满了粗瓷杯……这天，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领导和空军装备部有关部门领导，为李中华试飞壮行。

　　举杯对视，试飞总师不无忧虑地说起，国外试飞新型战机，无一例外地摔过飞机……闻听此言，李中华站起身来："科学家为研制新战机熬白了头，盼新战机盼红了眼，就是拼上性命，也要尽快把新战机飞出来！"

　　举杯，他一饮而尽！

　　漠风呼啸，引擎轰鸣，好似催征的战鼓。转眼，最危险的"低空大表速"试飞来到了。停机坪上，飞机设计师紧紧握住李中华的双手，无言相送；工作人员含着眼泪，为他整理飞行装具；航空试验专家整齐列队，目送他跨进座舱……

　　人们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的悲壮情景：飞机设计师用力握紧李中华的双手，无言相送；工作人员含着眼泪，为他整理飞行装具；并非军人的航空试验专家们整齐列队，向他行军礼，目送他跨进座舱……

　　万米高空，李中华驾驶战机急剧俯冲，黄褐色的戈壁和沙丘扑面而来。身体，如同被压上一块磨盘。巨大的过载，把他脸部的肌肉使劲地朝耳边撕扯，眼前像蒙上了一块厚厚的黑布--黑视出现了！他立即绷紧身躯，收紧小腹，做抗负荷动作，驾驶飞机继续俯冲。

　　转眼，中国飞机最快低空飞行速度已被李中华甩在了身后，试飞的标准数据早已拿到。

　　但是，战机仍有潜力，李中华决心继续挑战极限。这时，飞机与空气摩擦的尖啸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鸣，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高达9.09个G的过载，继续加速冲刺……

　　低空，超越音速，飞机的速度已经相当于炮弹出膛。

　　距地面不到千米时，一项中国飞机飞行速度的崭新记录诞生了。李中华拉动操纵杆，战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振翅飞向高空。

　　不久，新型战机全部试飞科目胜利完成。英雄的中国试飞员，创造了第三代战机试飞"零坠毁"的世界奇迹。其中，李中华创造了该机最大飞行速度、最大动升限、最大过载值、最大瞬时盘旋角速度、最小飞行速度、最大迎角等6项试飞记录。

　　一位空军老将军听到新机定型试飞成功的消息，彻夜不眠，思绪万千，提笔将一腔感慨喷薄于笔端：

　　"二十寒暑砺剑成，一飞冲天举世惊。几代志士心血浸，无数机台昼夜鸣。玉龙腾飞千秋愿，银鹰翱翔五洲雄。欲与群枭比矫健，南天浩溟誓纵横。"　　

　　●他在中国试飞员中首次征服三角翼战机失速尾旋，填补我国试飞领域空白

　　1995年11月，俄罗斯首都莫斯科郊外，一片白桦林掩映的丘陵，茹科夫斯基试飞员公墓。

　　飞机残骸铸成的墓碑上，刻着一个个蓝天探险者的英名。

　　那天，李中华被俄罗斯国家试飞员学院的教员热尼亚带到这里。抚去墓碑上的积雪，热尼亚指着镶嵌在上面的烤瓷照片，一个个给李中华介绍在试飞中牺牲的试飞员……

　　最后，热尼亚指向一片墓碑："这十几个人，都是在试飞失速尾旋中牺牲的，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中华坦然回答……

　　这是中国试飞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年。一年前，李中华和其他两名战友来到俄罗斯国家试飞员学院，学习掌握了7种机型的试飞理论和试飞驾驶技术，获得国际试飞员证书，成为我国首批、也是仅有的3名国际试飞员之一。

　　1995年9月初，李中华再赴俄罗斯国家试飞员学院，进行三角翼战机失速尾旋试飞培训。

　　失速尾旋，被世界航空界称为"死亡螺旋"。形象地说，陷入尾旋的飞机，就像一片树叶被抛进漩涡，在旋转中加速坠落。

　　据统计，世界上战机的大迎角失事，约90％都是失速尾旋造成的。俄罗斯和美国试飞这一项目时，曾坠毁飞机数十架，损失飞行员数十名。人类第一位飞上太空的宇航员尤里·加加林，就是因飞机进入尾旋而牺牲的……

　　凝视着墓碑上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李中华的记忆深处，浮起曾在朝鲜战场作战的父亲讲述的一件往事——

　　20世纪50年代初的一天，朝鲜临津江上空炮声隆隆，志愿军的战机正与敌机进行空战。

　　我空军一架喷气式战斗机咬住了敌机，一串炮弹，敌机冒着黑烟栽进了滔滔江水。然而，就在这时，我军这架飞机因迎角太大，突然失速旋转。千钧一发，飞行员只有狠心按下弹射钮，弃机逃伞……

　　白白损失了一架飞机。本来是一次漂亮仗，可惜，尾旋让胜仗变成了平手！

　　后来，我国航空专家和第一代试飞员联袂攻关，掌握了后掠翼飞机的失速尾旋改出技术。然而，不同的飞机，尾旋的形态和特点各不相同。当三角翼飞机逐渐成为我国空、海军航空兵部队的主战装备，失速尾旋这个魔鬼又不期而至。

　　梦魇般的"死亡螺旋"，严重威胁着飞行安全，制约着战斗力的成长。为攻克这一重大难题，我国航空专家经过十余年的潜心攻关，终于在"三角翼失速尾旋"试飞理论上取得重大突破。然而，在飞行操作上依然是空白。我国有关部门曾打算重金聘请外国试飞员试飞这个课目，但人家一打听我国三角翼战机没有安装相应的安全设备，便一口回绝……

　　谁敢去用自己的脚踩响地雷？祖国，选择了李中华！

　　俄罗斯雪原，雪霁初晴，漫天皆白，李中华登上三角翼战机，去冲击三角翼战机失速尾旋这个试飞"禁区"！

　　12000米高空，李中华推杆加油门，飞机瞬间进入螺旋失速，旋滚着坠向茫茫雪野……

　　1圈、2圈、3圈……飞机以每秒300米的速度扑向大地！"快改出。没时间了，李，快！"耳机里，传来教员卡兹洛夫急切的指令。

　　4圈、5圈……李中华仍在等，他在等待飞机失速的完整数据。

　　8000米高度，李中华顺势推杆，试图借助飞机积累的能量冲破螺旋。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险情出现了--两台发动机全部停车！

　　重新启动发动机。一次，两次，三次，都没有成功。李中华果断再次启动，发动机轰然鸣响，飞机在3000米高度冲出"死亡螺旋"！

　　这是中国人首次闯过三角翼战机失速尾旋世界航空禁区。1997年8月，李中华以优异成绩获得俄罗斯国家试飞员学院颁发的"失速尾旋"试飞证书。

　　成功，让李中华信心大增。但是他深知，在挑战艰险的航程上，一次成功绝不是终点。彻底战胜死神的威胁，就要再接再厉，连续奋战。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祖国的天空上，驾驶国产三角翼战机，为战友们征服"死亡螺旋"创出新路。

　　1999年4月的一天，李中华和战友李存宝驾驶某型国产三角翼战机，跃上蓝天。

　　万米高空，李中华收起油门，猛蹬左舵，一把将驾驶杆拉到底。机头突然上仰，机身剧烈地抖动，飞机向下翻起了跟头。巨大的过载，让机舱里的浮尘猛然飘起，李中华眼球鼓胀，双肩上的安全带被绷得吱吱直响……

　　这是一次非常剧烈的尾旋。战机像是被激怒了的雄狮，李中华和李存宝如骑在狂狮背上一般，头盔撞得座舱盖"咚咚"直响，紧紧抱住驾驶杆的双手，像被千斤重物压住。

　　"06，改出！"李存宝发出指令，李中华全力推杆。不料，飞机转过身后又向下偏转，他迅速蹬右舵到底，顺势拉动油门，"轰"的一声嘶鸣，飞机冲出螺旋，展开双翼，飞向无垠的天际！

　　"正飞尾旋"被一举攻克。随即，他们又开始挑战"倒飞尾旋"。

　　这是"死亡螺旋"中最残酷的魔法。飞机爬升、滚转、倒飞，李中华头顶舱盖，倒挂在座舱中。他收油门减速，向前猛推驾驶杆，机头缓缓下沉，逐渐加速滚转，发动机发出刺耳的怪叫……

　　突然，怪叫消失，四周一片死寂。发动机停车！

　　这是"倒飞尾旋"中极为少见的致命状态。座舱里，李中华和李存宝顽强地操作。终于，距地面6000米时，发动机一声轰响，飞机冲出了"死亡螺旋"！

　　战鹰稳健落地。满头白发的中国飞行试验研究院"失速尾旋"总工程师李树有含着热泪说："我研究了近30年的课题，今天终于全部攻克了！"

　　此后，李中华和战友们乘胜前进，大胆探索国产三角翼战机"小速度机动性"战术飞行技术，先后成功地飞出了"超临界迎角盘旋"、"无半径转弯"、"尾冲"、"小速度斤斗"等我军航空兵历史上从未涉及的高机动极限战术科目，大大地拓展了我军现有战机的机动性能，为我军航空兵战斗部队提高作战技术能力开辟了广阔天地。

　　●他在我国试飞员中首次挑战"眼镜蛇机动"，摘下世界试飞员最神往的桂冠

　　1998年，第二届珠海国际航空航天博览会。

　　蓝天上，一架由俄罗斯试飞员驾驶的"苏－27"重型战斗机，拖着淡淡的尾烟，速度越来越慢。突然，只见它机头上挑，尾部向前冲去。眨眼间，机身仰面朝天，亮出雪白的机腹。随即，机头平缓回落，飞机加速，振翅而去……

　　"眼镜蛇！眼镜蛇！"全场数十万观众一齐喝彩！

　　这，就是举世闻名的高难度飞行特级动作"眼镜蛇机动"。

　　此时，在密密匝匝的观众席中，站立着一位清癯干练的中国军人。透过墨镜镜片，他亲切地看着这架熟悉的战机，就像在端详一位老朋友。

　　他，就是李中华。

　　在场的观众并不知晓，早在一年前，他就在俄罗斯茹科夫斯基飞机城的同一架飞机上，以同样高超的技艺，在中国试飞员中首次驾驶重型战斗机，飞出了享誉四海的"眼镜蛇机动"。

　　那是1997年4月23日，李中华第3次踏上俄罗斯国土。俄罗斯国家试飞员学院院长康德拉钦科亲热地问道："中国勇士，这次回来最想飞什么？"

　　李中华不加思索地回答："眼镜蛇！"

　　康德拉钦科吃惊地看着他，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好吧，我答应你，但记住，它充满了风险！"

　　在李中华心中，"眼镜蛇机动"是一个英雄之梦。他的脑海里，总浮现着一个俄罗斯试飞员的身影--

　　维克多·普加乔夫--这名前苏联的"王牌"试飞员，在1989年法国巴黎国际航展上，驾驶苏－27重型战斗机，首次飞出了震惊世界的"眼镜蛇机动"。从此，"眼镜蛇机动"就如同它凶悍的名字一样，成为世界每一位飞行员最神往的桂冠。很长一段时间内，世界上只有俄罗斯屈指可数的几名资深试飞员可以驾驭这一高难动作。

　　李中华在想，中国飞行员，目前还没有人完成过这个动作。如果自己能完成，不但是中国试飞员技术的突破，更是信心和勇气的突破！

　　转眼间，第3次赴俄学习已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李中华完成了苏-27所有的失速尾旋试飞--从正尾旋、倒尾旋、再到"落叶飘"，一一掌握了这些高强度的超反常操纵技术。

　　云里来，雾里去，翅膀越飞越硬。李中华隐约感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那一天快要来到了！

　　6月的莫斯科，绿草如茵，天空湛蓝。16日，李中华被紧急召见。康德拉钦科院长宣布："一周后，你试飞'眼镜蛇'！"

　　接连几天，李中华兴奋难耐。他先是借来资料钻研理论，又通过录像带直观地分析操作原理，然后再进行地面模拟器演练……

　　6月23日上午10时，教官考切尔带领李中华驾驶苏-27战机起飞。

　　爬升到8000米指定空域，后舱的考切尔问："按计划实施，有信心吗？"

　　"有！"李中华干脆地回答。

　　速度表上，指针一路下滑：800、600、300……时机到了，李中华冷静地关闭仰角限制器，断开电传操纵系统，猛地将驾驶杆抱在怀里！

　　机头猝然抬起，只见前窗外露出一个硕大的圆锥形机头，黑压压地扑面而来！

　　就这一瞬间，机身震动消失，机头温和、驯服地原路回落。这是最危险的一刻，如果动作稍不到位，飞机就会失速。

　　这时，耳机里传来考切尔的声音："蹬满舵，推满油"。几乎同时，李中华感到，脚下舵杆和发动机的油门已经被考切尔接替操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