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进攻和防御
一、防御的概念
防御的概念是抵御进攻。防御的特征是等待进攻。具有这一特征的军事行动就是防御行动,在战争中防御只有根据这一特征才能同进攻区别开来。但是,战争中没有纯粹的防守(因为纯粹的防守就只有一方在进行战争),在战争中防守只能是相对的。因此,防御的这个特征只是对全局而言,而不是对防御的各个部分说的。在一次战斗中如果我们等待敌人的攻击,等待敌人的冲锋,那就是防御战斗;在一次会战中如果我们等待敌人的进攻,等待敌人出现在我们的阵地前面,进入我们的火力范围,那就是防御会战;在一次战局中如果我们等待敌人进入我们的战区,那就是防御战局。在上述各种情况下,防御中等待和抵御这个特征都是对全局而言,并不因此就同战争的概念发生矛盾,因为等待敌人向我们冲锋或向我们的阵地进攻对我们是有利的。但是,我方要真正进行战争,就必须对敌人进行还击,而防御战中的这种进攻行动是在总体进行防御的情况下进行的,也就是说,我们所采取的进攻行动仍然是在阵地或战区的范围内进行的。这样,在防御战局中可以有进攻行动,在防御会战中可以用某些师进攻,因此,防御这种作战形式决不是单纯的盾牌,而是由巧妙的打击组成的盾牌。
二、防御的优点
防御的目的是据守。据守比夺取容易,从这一点可以得出结论说,假定使用的是同一支军队,进行防御就比进行进攻容易。因为进攻者没有利用的时间防御者都可以利用。进攻者由于估计错误、恐惧或迟钝而没有利用的时机,都是对防御者有利的。在七年战争中,普鲁士依靠防御的这个优点曾不止一次地使自己免遭覆灭。这种由抵御和据守带来的优点包含在一切防御的性质中。这一优点在生活的其他领域中,特别是在同战争非常近似的诉讼中,已经由“占有者得利”这一拉丁谚语肯定下来了。另外,地形之利是防御者可以优先享用的利益。
明确了这些一般概念以后,我们来谈防御本身。
在战术范围内,凡是我们让敌人采取主动,等待敌人来到我们阵地前面战斗(不论它是大是小),都是防御战斗。从敌人来到我们阵地前面这个时刻起,我们可以采用一切进攻的手段而不失去防御的两个优点——待敌之利和地形之利。在战略范围内,不同的只是战斗变成了战局,阵地变成了战区,甚至战局变成了整个战争,战区变成了全国国土,在这两种情况下如同在战术范围一样,如果采用进攻手段,仍然不会失去防御的上述优点。
防御比进攻容易,这一点我们已经一般性地谈过了。但是,防御具有消极的目的——据守,进攻则具有积极的目的——占领,占领可以增加自己的作战手段,据守却不能。所以,为了表达得更确切,我们应该说:防御这种作战形式就其本身来说比进攻这种作战形式强。这就是我们所要得出的结论。虽然这个结论完全是事物的性质决定的,而且是被经验千百次证明了的,但流行的说法却完全同这个结论相反。这就证明,从表面看问题的人们在概念上造成了怎样的混乱。
防御是一种较强的但带有消极的目的的作战形式,只有在力量弱小而需要运用这种形式时,才不得不运用它。一旦力量强大到足以达到积极的目的时,就应该立即放弃它。由于人们在防御中取得胜利就通常可以造成对自己比较有利的兵力对比,所以以防御开始而以进攻结束,是战争的自然进程。把防御作为最终目的,是同战争的概念矛盾的。换句话说,在战争中只把防御所取得的胜利用于抵御,而根本不想反攻,是十分荒谬的。
可能有人会举出许多说明防御者一直到最后仍然采取防御,并不考虑反攻的战例来否定上述看法的正确性。但是他们忘记了这里仅仅是就总的方面来说的,而那些用来否定这一看法的战例,都必须看作是反攻的可能性尚未到来而已。
例如在七年战争中,至少在这次战争的最后三年,腓特烈大帝并没想要进攻,我们甚至可以认为,他在这次战争中只把进攻看作是一种比较好的防御手段。他的处境迫使他只能这样做,一个统帅只做最符合他当时处境的事,是十分自然的。尽管如此,我们也必须把有可能对奥地利进行反攻的想法看作是他整个行动的基础,也必须承认反攻的时机只是直到那时还没有到来,只有这样我们才可能联系总的情况来考察这一防御战例。上述总的看法在这一战例中,也能找到实际根据,缔结和约的事实就是证明。奥地利清醒地认识到仅仅以自己的力量还不能同这位国王的才能相抗衡,认识到它无论如何必须比过去作出更大的努力,而且只要它稍微放松努力,领土就可能再次丧失,这些足以促使它缔结和约。实际上,如果腓特烈大帝不是有一部分兵力被俄国、瑞典和帝国的军队牵制住了,他就会力图在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再次击败奥军,对于这一点,无人怀疑。
在明确了防御的概念(在战争中这一概念只能象我们上面那样理解)和规定了防御概念的界限以后,我们再来谈谈防御是较强的作战形式这一论点。
对进攻和防御作过仔细的考察和比较以后,这一论点就十分清楚了。如果说进攻是较强的作战形式,那么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采取防御这种作战形式了,因为防御终究只有消极的目的;如果双方都只想进攻,那么防御就不可能存在了。但是,追求较高的目的要付出较大的代价,这也十分自然。谁认为自己的力量相当强大,足以采取进攻这种较弱的作战形式,谁就可以追求较大的目的;谁要是给自己提出较小的目的,谁就可以利用防御这种较强的作战形式的利益。过去的战争,从来没有用一支较弱的军队在一个战区进攻,而让一支较强的军队在另一个战区防御。如果说自古以来情形到处都恰恰与此相反,那么这就充分证明,即使是最喜欢进攻的统帅,也仍然认为防御是较强的作战形式。
第二章 进攻和防御在战术范围的比较
首先我们必须探讨一下在战斗中可以导致胜利的因素。
这里所谈的军事艺术的范围,不包括军队的优势、勇敢、训练或其他素质,而且它们对进攻和防御所起的作用是相同的。这里也考虑总的数量优势,因为军队的数量同样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不是根据统帅的意愿决定的。况且它们同进攻的利害关系和同防御的利害关系是相同的。除此以外,在我们看来,极有利于取得胜利的只有三个因素:出敌不意、地利和多面攻击。出敌不意的效果是,使敌人在某一地点面临远远出乎他意料的优势兵力。这种数量上的优势与总的数量优势十分不同,它让人很容易理解地利怎样有助于取得胜利,但是这里所说的地利,不仅仅是指进攻者在前进时所遇到的种种障碍(如陡峭的谷地、高山峻岭、两岸泥泞的河流、成片的灌木林等等),而且是指那些能使我们隐蔽地配置军队的地形。甚至一个极为普通的地形,我们也可以说,谁熟悉它,谁就能从中得到利益。多面攻击包括战术上的各种大小迂回,它所以起作用,一方面是因为敌人遭到火力夹击,一方面是因为敌人害怕被切断退路。
那么,这些因素同进攻和防御的关系如何呢?
通过探讨以上所说的导致胜利的三个因素,就可得出这一问题的答案:进攻者只能利用第一和第三两个因素的一小部分,而防御者则可以利用这两个因素的大部分和第二个因素的全部。
进攻者要想出敌不意,只能用全部军队对敌人的全部军队进行一次真正的奇袭,而防御者却能在战斗过程中通过各种猛烈程度的和各种样式的袭击不断地出敌不意。
进攻者比防御者容易包围对方的全部军队和切断它们的退路,因为防御者处于驻止状态,而进攻者是针对防御者的这种状态进行运动的。但是,进攻者的这种迂回只是对整个军队说的,至于在战斗过程中以及对军队的各个部分来说,防御者比进攻者更容易进行多面攻击,因为,防御者比进攻者更能通过各种猛烈程度和各种样式的袭击出敌不意。
防御者可以充分利用地利,这是很明显的。防御者所以能够通过各种猛烈程度和各种样式的袭击在出敌不意方面占有优势,是因为进攻者必须在道路上行进,因而很容易被侦察出来,而防御者却可以隐蔽地配置,进攻者几乎无法发现他。自从普遍采用了正确的防御方法以来,对防御的侦察已经完全过时,不再起作用了。虽然人们有时还进行这种侦察,但是收获很少。防御者可以在选好的地形上配置军队并在战斗前熟悉地形,这对他有很大好处,他隐蔽在这种地形中必然比进攻者更能出敌不意。尽管如此,人们现在仍然不能摆脱陈旧的观念,认为接受一次会战就等于输了一半。这种观念是由一种防御方法引起的,这种防御方法在七年战争中就已经被少数人采用过,在二十年前很流行。当时人们期望从地形方面获得的利益无非是占有一个难以接近的正面(陡峭的山坡等),而且当时军队的配置没有纵深,两翼运动不便,导致了军队的配置总是从一个山头延伸到另一个山头,以致情况越来越糟。这时,如果两翼找到某种依托,军队就象一块绷紧在刺绣架子上的布帛一样,它的任何一点都不能被敌人突破。军队占领的地区的任何一点都对整体有直接的影响,因此每一点都必须加以防守。这样一来,在会战中就既谈不上运动,也谈不上出敌不意了。
实际上,人们所以轻视防御,是由于时代变迁,某种防御方法过时了,正如我们上面所谈的防御方法,这种防御方法过去曾经在一个时期确实优于进攻。
仔细研究一下现代军事艺术的发展过程,我们发现,最初,也就是在三十年战争和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军队的展开和配置是会战的最主要的事情之一,是会战计划的最重要的内容。防御者在这种情况下十分有利,因为他的部队已经先敌配置和展开完毕。后来,军队的机动能力增加后,这个有利条件立刻就不存在了,于是进攻者曾在一个时期取得了优势。以后,防御者设法以河流、深谷和山岭作掩护,又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直到进攻者变得十分机动,十分灵活,以致能够迂回对方,敢于冲入这些地形复杂的地区并分几个纵队进攻,防御者才又失去优势。由于进攻者敢于这样行动,防御者就把正面配置得越来越宽,这必然使进攻者想出了另一个办法,即把兵力集中在几个点上,突破对方纵深不大的阵地。于是进攻者第三次取得优势,而防御者则不得不再次改变自己的防御方法。在最近几次战争中,防御者把军队集结成几个大的集团,通常不预先展开,而是尽可能隐蔽地配置好,也就是只做好行动的准备,等到进攻者的措施进一步暴露后再采取行动。
这种防御方法并不完全排斥在部分地区进行消极防御,这种消极防御具有很大优点,因而在战局中多次利用它。但是我们要指出,这种防御目前一般已不再占主要地位了。
如果进攻者再发明某种新的有效的方法(但在现在一切都趋向简单、一切都以事物的内在必然性为依据的情况下,恐怕很难出现什么新的方法),防御者也就必须改变自己的方法。但是地形有利于防御却永远是肯定无疑的,而且由于现在地形对军事行动的影响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大,所以一般地可以保证防御固有的优势。
第三章 进攻和防御在战略范围的比较
首先我们要问:在战略上有利于取得成果的因素是什么?
在战略范围是不存在胜利这个概念的。所谓战略的成果,一方面是指为战术胜利做好有效的准备(这种准备越充分,战斗中的胜利就越有把握),另一方面是指利用战术上已取得的胜利。会战胜利以后,战略成果表现在能够通过各种安排使会战的胜利产生更多的效果,它能够从敌军那里夺取更多的战利品,对于那些在会战中费尽力量也只能一点一点取得的东西,它能够大批大批地取得。能导致这种成果或使这种成果容易取得的主要条件,也就是在战略上起作用的主要因素有:
(1)地利;
(2)出敌不意(或者是通过进行真正的奇袭造成出敌不意,或者通过在一定的地点出敌意外地配置大量的军队造成出敌不意);
(3)多面攻击;
(上述三个因素与在战术上的三个因素是相同的。)
(4)战区通过要塞及其一切附属设施所产生的有利作用;
(5)民众的支持;
(6)利用精神力量。
那么,这些因素对进攻和防御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在战略范围和在战术范围都是防御者占有地利,进攻者具有进行奇袭的有利条件。但是应该指出,奇袭这个手段在战略范围比在战术范围更有效和更重要。在战术范围,奇袭很少能发展成为大的胜利,但在战略范围,通过奇袭一举结束整个战争的情况并不少见。不过也得指出,采用这个手段是以敌人犯了重大的、决定性的、少有的错误为前提的。因此,奇袭这个手段并不能在天平上为进攻的一端加上很大的砝码。
同战术上相似,在一定地点配置优势兵力造成出敌不意,如果防御者把兵力分割配置在自己战区的若干接近地上,显然进攻者就有以全部兵力打击敌人军队的一部分的有利条件。
但是,新的防御方法,确定了与此不同的防御原则。只要未被敌人利用未设防的道路奔向重要的仓库(或补给站)和未作准备的要塞或首都,防御者就不应分割自己的兵力,即使存在这种顾虑,他也应该到进攻者选定的道路上去迎击敌人,否则他就会失去退路。因为,如果进攻者选择的是另一条道路,而不是防御者所在的道路,防御者也可以在几天以后用全部兵力在进攻者选择的道路上找到敌人。在大多数场合,防御者甚至可以确信他一定会与进攻者遭遇。而且,如果进攻者不得不分割兵力前进(因为给养关系,分割兵力往往几乎是不可避免的),防御者显然还处于有利地位,能够以自己的全部兵力打击敌人的部分兵力。
在战略范围,翼侧攻击和背后攻击涉及到战区的背后和侧面,因此,它们的性质就改变了。
(1)由于从战区的一端不可能射击到另一端,火力夹击不存在了;
(2)被迂回者不太顾虑失去退路了,因为在战略范围内,空间不象在战术范围那样容易被人封锁;
(3)在战略范围,由于空间较大,内线(即较短的路线)的效果增大,有利于抵抗多面攻击;
(4)交通线非常脆弱,一旦被切断影响就很大。
在战略范围内,由于空间较大,通常只有掌握主动的一方,即进攻的一方才能进行包围(即多面攻击);防御者不能象在战术范围那样,在行动过程中对包围者进行反包围,因为他的军队的配置既不可能有与此相应的纵深,也不可能那样隐蔽。但是,既然包围不能带来什么利益,那么,尽管进行包围是容易的,这对进攻者又有什么好处呢?因为包围攻击对交通线还有些影响,在战略范围才会把它作为一个能导致胜利的因素。不过,这个因素在最初的时刻,即在进攻者和防御者开始接触,但还保持原来的部署的时候,很少能起很大的作用。在战局进程中,当进攻者在敌国国土上逐渐成了防御者,这个因素才起很大的作用。这时,新的防御者的交通线变得脆弱了,原来的防御者就能够作为进攻者来利用这个弱点了。但是,这种进攻的优越性是从防御本身的较高关系中产生的,因而不能算作是进攻本身的优越性。
第四个因素,即战区的有利作用,自然是在防御一方。当进攻的军队离开了自己的战区发起了一次战局,就受到削弱,因为,他们把要塞和各种仓库留在后方了。他们需要通过的作战地区越大,受到的削弱就越厉害(因为要行军和派出守备部队),而防御者的军队则仍然保持着同各方面的联系,这就是说,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要塞,不会受到什么削弱,而且离自己的人员补充和物资补给基地较近。
第五个因素,即民众的支持,这一因素终究是从防御的概念中产生出来的,而且在大多数场合,防御都能得到民众的支持。但是,这并不是在每一次防御中都能得到的,因为有的防御战局可能是在敌人的国土上进行的。此外,这里所说的民众支持主要是(但并不完全是)指民军和民众武装的作用,同时也是指所遇到的各种阻力较小,人员补充和物资补给基地都比较近,补充和补给来源比较丰富等情况。
1812年的战局清楚地看出第三个和第四个因素中提出的那些手段的效果,渡过涅曼河的是五十万人,而参加博罗迪诺会战的只有十二万人,到达莫斯科的就更少了。
可以说,这次巨大的战局的效果很大,俄国人即使不进行反攻,也可以在长时期内不致遭到新的侵犯。当然,在欧洲只有瑞典同俄国的情况相似,但是这个因素仍然是或多或少起作用的。
对第四个和第五个因素还需要作一点说明,有利于防御的这两个因素在本国境内进行的防御中才能发挥作用,当在敌国国土上进行防御,而且防御同进攻行动交织在一起时,它们的作用就会有所减弱。当我们考虑到这一情况时,将会发现这两个因素大致象上述第三个因素一样,又会对进攻产生一种新的不利。因为,正如防御不是单纯由抵御因素构成的一样,进攻也不是完全由积极因素构成的,甚至一切不能直接导致媾和的进攻,都必须以防御告终。
在进攻中出现的一切防御因素都因具有进攻的性质,也就是由于它们是属于进攻的而受到削弱,那就不能不认为这一点是进攻的普遍弱点。
这并不是无谓的诡辩,相反地,一切进攻的主要弱点正在这里,因此在制定一切战略进攻计划时必须一开始就特别注意这一点,也就是特别注意进攻后接踵而来的防御。关于这一点我们将在《战局计划》一篇中详细研究。
巨大的精神力量,有时渗透在战争的各个要素中,因而在一定的情况下统帅能够利用它们来增强自己的力量。防御者同进攻者一样,拥有这些精神力量。尽管有些精神力量,在进攻中起的作用特别显著,但它们对决定性打击本身很少能起重大作用,通常只在决定性打击以后才出现。
至此,我们认为已充分论证了防御是比进攻强的一种作战形式这一论点。但是,这里还需要说一下勇气这个因素,它是军队由于意识到自己是进攻者而感到自己占有优势的一种感觉。这种感觉确实是存在的,但是,它很快就会湮没在军队由于胜利或失败、由于指挥官的才干或无能而产生的更普遍更强烈的感情中。
第四章 进攻的向心性和防御的离心性
进攻的向心性和防御的离心性这两个概念,这两种在进攻和防御中使用军队的形式,因为经常在理论和实践中出现,人们就认为它们分别是进攻和防御所固有的形式。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因此,我们想尽早得出明确的概念,以免被假象蒙蔽。因此,我们在这里把它们看作是纯粹抽象的东西,加以研究。
无论在战术范围还是在战略范围,人们都可以想象防御者是处于等待状态的,即处于驻止状态的;而进攻者则是针对着防御者这种驻止状态进行运动的。从这一点就必然得出结论:只要进攻者一直在运动,防御者一直保持驻止状态,那就只有进攻者可以随意进行包围和合围。进攻者可以根据利弊得失决定是否采取向心进攻,这应该看作是进攻的普遍优点。然而,进攻者只是在战术范围才有这种选择自由,因为防御者两翼的依托点几乎决不会是绝对有保障的,在战略范围并不总是有这种自由的。因为当防线从一个海岸直线地延伸到另一海岸,或由一个中立国延伸到另一中立国时,两翼的依托点则常常是安全的。在这种情况下,就不可能有向心地进攻,上述选择自由也就受到了限制。而当进攻不得不向心地进行时,这种选择自由就受到了更大的限制。如果俄国和法国要进攻德国,它们的军队不能事先集结在一起,只能形成合围态势。如果假定,在大多数情况下向心形式对发挥兵力的作用来说是较弱的形式,那么,进攻者在较自由选择这种形式方面获得的利益,就会被在没有选择自由的场合被迫采用这种较弱的形式而完全抵销掉。
现在我们来进一步考察这两种形式在战术范围和战略范围的作用。
军队从圆周向圆心作向心运动时,兵力在前进中越来越集中,这并不象人们想象的那样有利。兵力越来越集中固然是事实,但这并不算是什么优点,因为双方兵力都在集中,不能说只对一方有利。在分割兵力发挥离心效果时也是如此。
但是真正的优点,是军队在向心运动时都对一个共同点发挥作用,而在离心运动时则不然。我们必须分别从战术和战略两个方面来谈向心运动能产生的效果。
我们把下列几点看作是向心运动的有利的效果:
(1)当军队的各部分相互接近到一定程度时,火力的效果就可以增加一倍,至少会有所增强;
(2)可以多方面进攻敌人的同一个部分;
(3)可以切断敌人的退路。
切断退路在战略范围也是可能的,不过显然要困难得多,因为战略范围空间广大,不容易封锁。至于对敌人的某一个部分进行多面攻击,一般说来,被攻击的这一部分军队越小,越是接近最低限度,即越是接近单个士兵,这种攻击就越有效,就越能起决定性作用。一个军团完全可以同时多方面作战,一个师要做到这一点就比较困难,而一个营只有集结在一起才能做到这一点,至于单个士兵,就根本不可能这样作战。与战术范围相反,在战略范围有大量的军队、广阔的空间和较长的时间,因此,多面攻击在战略范围不可能取得同战术范围一样的效果。
火力效果根本不是战略范围的问题,但是,在战略范围与此相应的却有基地受到威胁的问题,当敌人在背后取得胜利时,任何军队都会在不同程度上有基地受到威胁的感觉。
可以肯定,军队在向心运动时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对甲产生效果时,同时也对乙产生效果,而且并不因此削弱对甲的效果;对乙产生效果时,又同时对甲产生效果,因此,总的效果不是对甲的效果加上对乙的效果,而是更大一些。这一优点在战术范围和战略范围虽然有所不同,但都是存在的。
可是军队在离心运动时,有两个优点:军队集结在一起和在内线运动。至于军队集结在一起和在内线运动怎么能成倍地增加力量,以致对方没有巨大的兵力优势就不敢在这种不利情况下向它进攻,这一点已经没有必要加以论证了。
尽管防御者开始运动晚于进攻者,但他总可以及时地摆脱被动状态,只要他一开始运动,比较集中和处于内线这两个优点就比进攻的向心形式对于取得胜利更有决定性意义,也能起更大的作用。取得成果必然是以取得胜利为前提。在考虑切断敌人的退路以前,必须先战胜敌人。简而言之,向心形式和离心形式的关系大体上同进攻和防御的关系相似。向心形式能带来辉煌的成果,离心形式能比较有把握地取得成果,前者是较弱的形式,但具有积极的目的,后者是较强的形式,但具有消极的目的。在我们看来,这两种形式是各有长短,需要重申的是防御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能向心地使用兵力的(因为防御不是在任何场合都是纯粹的防守),没有理由认为,单是向心运动的效果就足以使进攻对防御形成普遍的优势。这可以使人们在考虑问题时摆脱这一看法对人们产生的影响。
我们以上所说的,既适用于战术方面,也适用于战略方面。现在再指出一个只同战略有关的极为重要的一点。内线的利益是随着有关的空间的扩大而增大的。在几千步或者半普里的距离上人们当然不能赢得象在数日行程乃至二十到三十普里的距离上所能赢得的那样多的时间。前一种场合空间较小,属于战术范围,后一种场合空间较大,属于战略范围。虽然在战略范围要达到目的确实比在战术范围需要更多的时间,战胜一个军团不能象战胜一个营那样快,可是在战略范围需要增加的时间也有一定的限度,也就是说只需要增加到一次会战的持续时间那么长,至多是拖延几天进行会战不致于遭受太大牺牲的那么几天。此外,在战略范围内与在战术范围内相比较,先敌行动带来的利益也有很大的差别。战术范围空间比较小,会战中一方的运动几乎是在另一方的视野内进行的,经常可以迅速发觉敌人的运动。在战略范围空间比较大,一方一昼夜的运动很容易瞒过敌人,如果只有一部分军队在运动,而且它们是被派遣到很远的地方去,那么,几个星期不被敌人发现也是经常的事。如果一方处于非常有利隐蔽的地位,那么,在这里隐蔽能给他带来非常大的利益。
关于发挥兵力的向心运动的效果和离心运动的效果,以及它们同进攻和防御的关系,我们先研究到这里,以后在谈到进攻和防御时,我们仍然会谈到这方面的问题。
第五章 战略防御的特点
前面谈了防御究竟是什么。防御无非是一种较强的作战形式,人们想利用这种形式赢得胜利,以便在取得优势后转入进攻,也就是转向战争的积极目的。
即使战争的目的只是保持现状,单纯的抵御也是同战争的概念相矛盾的,因为作战肯定不是忍受。当防御者取得显著的优势时,防御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如果防御者不甘心灭亡,他就必须利用这一优势进行反攻。俗话说趁热打铁,要充分利用已经取得的优势防止敌人的再次进攻。至于应该怎样以及在何时何地开始反攻,必须根据许多其他的条件来决定,这些问题将在以后阐述。这里要说的是:应该把转入反攻看作是防御发展的必然趋势,是防御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无论何时,如果通过防御形式所取得的胜利在军事上不加以利用,而听任它自然流失,无疑是重大的错误。
迅速而猛烈地转入进攻(这是闪闪发光的复仇利剑)是防御的最精彩的部分。如果不考虑这一部分,或者更确切地说,谁要是不把它看作是防御的一部分,他就不会理解防御的优越性,就只会想通过进攻来摧毁敌人。此外,如果认为进攻总是出敌不意的攻击,而把防御想象成无非是处境困难和陷于混乱,那就完全歪曲了事实。
征服者进行战争的决心早于没有恶意的防御者,如果征服者能很好地保持措施的秘密,往往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出敌不意地进攻防御者,但这不是战争中必然的现象,实际情况往往不是这样。战争与其说是随征服者一起出现的,不如说是随防御者一起出现的,入侵引起了防御,有了防御就引起了战争。征服者总是爱好和平的(如拿破仑一贯声称的那样),他总是愿意和平地进入战国,但是为了使征服者不能得争,因而就得准备战争。那些被迫进行防御的弱小国家,应该时时做好战争的准备,以免遭到突然的进攻。军事艺术要求人们必须这样做。
至于谁先出现在战场上,多数情况下并不取决于他怀有进攻意图还是怀有防御意图,而完全取决于另外的一些东西;因而进攻意图和防御意图不是谁先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却往往是谁先出现在战场上的结果。既然突然进攻很有利,那么谁先做好准备,他就能采取进攻的方式;而准备较迟的一方,就只能利用防御的优点来弥补一下自己准备较迟所带来的不利。
然而,能够有效地利用较早作好准备这一点,应该看作是进攻的优点(这在第三篇中也已经肯定),但这个优点并不在任何场合都必然出现。
我们设想一下,防御应该是什么样的,那么我们说,防御应该是:尽可能地准备好一切手段,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有一个行动主动和沉着冷静的统帅,有不怕任何围攻的要塞,最后,还有不怕敌人而使敌人害怕的坚强的民众。在具备了这些条件以后,防御同进攻比较起来,大概就不会象某些人想象的那样可怜了,而进攻也不会象某些人认为的那样轻而易举和万无一失了,那些人认为进攻意味着勇敢、意志力和运动,而防御却意味着软弱和瘫痪。
第六章 防御的手段
在防御中除了军队的绝对数量和质量以外,决定战术结果和战略结果的还有地利、出敌不意、多面攻击、战区的有利作用、民众的支持和巨大的精神力量等因素。关于防御者在利用这些因素方面是如何比进攻者优越,我们在本篇第二、三章里已经谈过了。在这里我们再谈谈防御手段。
一、后备军。在现代,后备军也被用于出国进攻敌国了,而且在有些国家,例如在普鲁士,后备军已经不再只能用于防御了,这一组织几乎必须看作是常备军的一部分。但是也不能不看到,人们在1813至1815年广泛利用后备军是在防御战争中开始的;后备军只在极少数地方是象普鲁士那样组织的,而那些组织不完善的后备军,比用于防御更适于用于进攻。此外,在后备军的概念中总是包含着这样一种意思,即全体民众以他们的体力、财产和精神在战争中不同于一般地、或多或少志愿地协助作战。后备军这一组织如果不具备这种性质,编成的队伍就会成为一种变相的常备军,具有常备军的优点,但也就会缺乏真正的后备军的优点。后备军的实质永远表现在拥有广泛、生动、非常容易因精神和信念的作用而大大增强的力量。后备军这一组织形式必须让全体民众有发挥这种协助作用的余地,否则,后备军就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成就。
显然,后备军的这种实质同防御的概念有非常密切的关系,这样的后备军用于防御总比用于进攻更为适宜。后备军可以挫败进攻,这种效果主要在防御中才能表现出来。
二、要塞。进攻者只能利用边境附近的要塞,因而要塞对他的帮助不大。防御者却能够利用全国的要塞,因而有很多要塞能发挥作用,而且这种作用本身也强大得多。一个能迫使敌人军队进行真正的围攻而自己又能守住的要塞,当然比一个不能真正牵制和消灭敌人军队的要塞,在战争中能起更大的作用。
三、民众。虽然战区内单个居民对战争的影响,如沧海一粟微不足道,但是,全国居民,即使在根本不是民众暴动的场合,对于战争的总的影响也决不是无足轻重的。民众在服从本国政府的情况下,在本国进行一切活动都比较容易。敌人要使居民尽任何义务,必须公开使用暴力,用强制手段,而使用暴力必须动用军队,这将使敌人消耗大量兵力和增加许多困难。防御者却无须顾虑这一切,即使民众不是真正出于自愿,长期养成的公民的服从性也会使他们贡献一切(这种服从性已成为居民的第二天性,它由一些根本不是来自军队的、同军队没有什么关系的其他威吓和强制手段维持着)。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很多忠诚的自愿协助,在一切不需要流血牺牲的事情上,这种协助总是不会少的。我们只提出其中一项对作战有重大意义的事情,这就是情报。这里说的主要不是指由于重大的需要而通过侦察取得的情报,而是指军队在日常勤务中遇到的无数弄不清的细小的情况,由于有同居民的良好关系,防御者在这方面到处占有优势。最小的侦察队、每个小哨、每个哨兵和每个外出执行任务的军官都需要向当地居民了解关于敌人、友军和当面之敌的情报。
如果我们在考察了这种一般的情况以后,再研究一下特殊的情况,即居民开始直接参加斗争,以及居民参加斗争发展到最高阶段,象在西班牙那样主要以民众战争的方式进行斗争,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已经不单纯是民众支持的增加,而是出现了另一种真正的力量,因此我们可以提出:
四、民众武装或民军是一种独特的防御手段。
五、最后,我们还可以把同盟者称为防御者的最后支柱。这里所指的是同某个国家的存亡有着切身利害关系的那些同盟国,而不是进攻者也有的一般的同盟者,只要看一看目前欧洲各国的情况,我们就会发现,国家和民族的大大小小的利益都是极为复杂地和变化多端地交织在一起的(我们在这里不谈一贯保持的力量和利益的均势,这种均势实际上并不存在,因此往往理所当然地被否定掉了)。每一个这样的交叉点都能起到稳定作用,因为在这个点上,一个趋向是另一个趋向的平衡力量;这些点又联系成较大的整体,任何变化都必然部分地影响到这种联系。因此,各国相互间的关系的总和更多地是有助于维持整体的现状,而不是使它发生变化,也就是说,一般说来存在着维持现状的倾向。
因此,政治均势应该作上述这样的理解,而且,凡是许多文明国家进行了多方面接触的地方,都自然会产生这种意义的政治均势。
至于共同利益要求维持现状的这种倾向能起多大作用,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当然,我们可以设想,个别国家之间的关系会发生变化,有的变化使整体易于发挥这种维持现状的作用,这种变化是保持政治均势的力量,因为它们同共同利益的倾向是一致的,所以它们也会得到共同利益中的大部分。而有的变化则是一种变态,只是个别部分在积极活动,使整体难以发挥维持现状的作用。在由大大小小的许多国家结成的很不牢固的整体内出现这种病态,是不足为怪的,即使是生物的那种调节很好的有机的整体内,出会出现这种病态。
因此,如果有人向我们指出,历史上曾有个别国家能够实现只对自己有利的重大变化,而整体却不能制止这种改变,甚至个别国家能够高踞其他各国之上,几乎成了整体的绝对统治者,那么,我们的回答是:这只能证明这个倾向的作用在当时不够强大,决不能证明共同利益要求维持现状的倾向就不存在了;向某一目标的引力并不等于向那个目标的运动,但决不能因此就说这种引力不存在。
我们说:要求保持均势的倾向就是维持现状,当然,我们是以现状中存在均势为前提的;因为一旦平静状态遭到了破坏,一旦出现了紧张局面,保持均势的这种倾向也可能会随之发生变化。但是,从本质上看,这种变化总是只涉及少数几个国家。因此可以肯定,大多数国家都意识到它们自己的生存始终是由各国的共同利益来维持和保证的,同时也可以肯定,每一个没有同整体处于紧张状态的国家在进行自卫时,支持它的国家比反对它的国家要多。
这些考察是哲学上的真理。它使我们认识了事物的基本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但是不考虑一切偶然现象,企图从这种相互关系中推论出能够支配每一个具体情况的法则,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不过,谁要是只用轶事趣闻来演绎全部历史,处处从个别的现象出发,从枝节问题出发,而且只限于寻找最直接的原因,不深刻地探讨在根本上起支配作用的总的关系,那么他的见解就只能对个别事件有价值。对这种人来说,哲学对一般情况所规定的一切,自然是不可设想的了。
假如不存在那种普遍追求平静和维持现状的倾向,那么许多文明国家就决不可能长时期地共同存在,而会合并成一个国家。既然现在这样的欧洲存在了一千多年,我们就只能把这种结果归功于共同利益要求维持现状的倾向。如果整体永远维护每一个国家,那也是不正常现象,但是这种不正常现象并没有破坏整体,反而被整体消除了。
历史证明有些严重破坏均势的变化会被其他国家的反抗所阻止或消除,我们在这里只想谈谈波兰,因为那些嘲笑政治均势这个思想的人经常提到它,而且在这里谈谈一个无辜的防御者遭到灭亡而没有得到任何外国援助的事例,可能是十分合适的。一个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国家灭亡了,被另外三个国家瓜分了,而其他欧洲国家中却没有一个国家援助它。这一事实初看起来似乎可以充分证明,政治均势一般地说是不起作用的,或者至少表明在个别情况下是不起作用的。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会被人消灭,成为几个强大的国家(俄国和奥地利)的掠夺物,这似乎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情况。既然这种情况不能对整个欧洲各国的共同利益发生影响,那么人们会说,这种共同利益对维护各个国家应起的作用只能说是虚构的。然而,我们断定,个别事件无论多么突出,它都不能成为否定一般情况的论据;其次,我们认为,波兰的灭亡并不象表面上看来那样难以理解。波兰不能被看作是欧洲各国中一个具有同等水平的成员,它是一个位于欧洲各国之间的维斯拉河流域鞑靼国,而不是象克里米亚的鞑靼人那样位于黑海之滨,位于欧洲国家的边缘地区,我们这样说既不是蔑视波兰人民,也不是想证明这个国家是应该被瓜分的,而只是为了真实地说明情况。近百年来,这个国家在政治上基本上没有起什么作用,对其他国家来说,它只不过是引起纷争的原因。波兰就其本身的状况和国家的结构来说,是不可能在其他各国之间长期存在下去的;而要想根本改变这种鞑靼人的状态,需要半个世纪甚至一个世纪才能完成。何况他们的领袖本身的鞑靼人习气根深蒂固,很难产生这种想法。动乱的国家生活和他们极端的轻举妄动相互助长,使他们坠入深渊。早在波兰被瓜分以前,独立自主的国家这个概念根本就不存在,俄国人在那里就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完全可以肯定,即使波兰不被瓜分,它也一定会变成俄国的一个省分。如果波兰本来是个有自卫能力的国家,那么三个强国就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瓜分它;同时那些同波兰的存亡有着切身利害关系的强国,如法国、瑞典和土耳其就可能以完全不同的态度来协力维护波兰了。但是,完全依靠外国的力量来维护一个国家的生存,这太荒唐了。
一百多年以前已多次谈到瓜分波兰的问题,从那时起,人们只把这个国家看作是一条外国军队经常往来的公共大道。难道制止这一切是其他各国的任务吗?难道能要其他国家来维护波兰国界在政治上的尊严吗?这就无异乎要求人们做一件道义上不可能做的事物。在这个时期波兰从政治上看就象是一片空旷的草原;人们不能始终保护这片位于其他各国之间的、没有防守的草原不受这些国家的侵犯,同样也不能保障这个所谓的国家的不可侵犯性。因此,对于波兰无声无息的灭亡,也象对于克里米亚鞑靼国的默默无闻的灭亡一样,不应该感到惊讶。无论如何,土耳其比任何一个欧洲国家对保持波兰的独立有更大的利害关系,但是土耳其看到,保护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草原是徒劳的。
我们再回到我们讨论的问题上来。我们已经证明,防御者一般地比进攻者更可能得到外国的援助。防御者的存在对于一切其他国家越是重要,也就是说它的政治、军事状况越是健全,它就越有把握得到外国的援助。
我们所提出的主要供防御者利用的手段当然并不是每一次防御都能具备的,可能有时缺少这几种,有时缺少那几种,但是,就防御这个概念的总体上讲,它们全都是属于防御的。
第七章 进攻和防御的相互作用
我们将对进攻和防御这两个概念,分别加以考察。根据下面的理由,我们从研究防御开始。防御的规则以进攻的规则为根据,而进攻的规则又以防御的规则为根据,这是十分自然和必要的。但是,要使一系列概念有一个开端,也就是说,要使这些概念能够成立,必须从进攻和防御之中找出一个起点。现在要谈的第一个防御问题就是这个起点。
如果我们从哲学上来研究战争的发生,那么我们就可以知道,战争的概念不是随防御一起产生的,因为进攻的绝对目的是占领,而防御则以斗争为直接目的,很明显抵御和斗争是一回事。抵御的目的完全是对付进攻,因而必然以对方的进攻为前提;进攻的目的却不是对付抵御,而是为了要占领,因而并不必然以对方的抵御为前提。因此,防御者首先使战争要素发生作用、首先从自己的立足点出发考虑到作战双方并为战争制定最初法则的一方。这里谈的不是个别具体情况,而是理论家为了确定理论的发展而设想的一般的、抽象的情况。
如果上述结论是正确的,那么,即使防御者对进攻者的行动还一无所知,他也一定有确定行动的根据,而且这些根据必然决定着战斗手段的部署。相反地,只要进攻者不了解敌情,他就一定没有确定行动的根据(包括确定如何使用战斗手段)。他只能携带军队去实行占领。实际情况正是如此,因为携带战斗手段还不等于使用战斗手段。进攻者携带战斗手段是基于他可能要使用战斗手段,也就是他不是用派遣官员和发表宣言的方式,而是用军队来占领别国的土地,这在实际上也还不能说是积极的军事行动。但是,防御者不仅集中了战斗手段,而且还首先采取了真正符合战争概念的行动。
第二个问题是:在不存在进攻这个概念以前,目的在于占领的前进,是最先确定防御行动的根据,这种前进应该说是战争以外的东西,但是军事行动的最初规则却是以它为根据的。防御要阻止这种前进,必然会联系到国土来考虑问题,于是就产生了最初的、最一般的防御方法。这些方法一经确定,进攻就针对它们采取对策;防御研究了进攻所使用的手段,于是又产生新的防御原则。这样就出现了相互作用。
为了使我们今后的一切考察更为透彻和更有根据,这一简短的分析是必要的。进行这种分析不是为了在战场上应用,也不是为了未来的统帅,而是为了一群至今还过分轻率地对待这些问题的理论家。
第八章 抵抗的方式
防御的概念是抵御,在抵御中包含有等待,等待是防御的主要特征,同时也是防御的主要优点。
但是,战争中的防御不能是单纯的忍受,所以等待也只能是相对的。至于同等待有关系的对象,从空间上讲,是全部国土、战区或者阵地,从时间上讲是战争、战局或者会战。这些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单位,只是纵横交错的一定范畴的中心。可是,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往往只满足于只对事物进行分类,而不严格地加以区分,而且这些概念在实际生活中已经十分明确,因此,我们可以根据它们来确立其余的观念。
因此,国土防御只不过是等待敌人进攻国土,战区防御只不过是等待敌人进攻战区,阵地防御只不过是等待敌人进攻阵地。防御者在此后实施的任何积极的、因而或多或少带有进攻性质的活动,都不会改变防御的概念,因为防御的主要特征和主要优点——等待,已经实现了。
从时间范畴来区分的战争、战局和会战同国土、战区和阵地是相应的概念,因此我们上面就国土、战区和阵地论述的问题也适用于战争、战局和会战。
所以,防御是由等待和行动这两个性质不同的部分组成的。当我们使等待同一定的对象发生了关系,并在采取行动之前先进行等待,我们就有可能把两部分结合成一个整体。但是,一次防御行动,特别是一次大的防御行动,如战局或者整个战争,从时间上说,却是由等待和行动这两种状态交错构成的,因此,等待能够象一条长线贯穿于整个防御行动之中。
我们所以这样重视等待,是因为任何理论迄今还没有把等待作为一个独立的概念提出来,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它已经不自觉地成为行动的根据了。等待是整个军事行动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以致没有等待军事行动几乎就不可能存在了。因此,在以后谈到等待在力量的相互作用中的效果时,我们常常还要提到这一点。
现在我们想谈谈,等待这个因素如何贯穿在整个防御行动之中,以及由此可以产生哪些程度不同的防御方式。
因为在国土防御中,政治关系非常复杂,而且影响也比较大。我们打算把国土防御留到《战争计划》一篇去研究,而另一方面,阵地上和会战中的防御行动是战术问题,它们只有作为一个整体才是战略活动的起点。因此最能说明防御的情况的是战区防御。
如前所述,等待和行动(行动常常是反攻,也就是还击)是组成防御的两个十分重要的部分,没有等待,防御就不成其为防御,没有行动,防御就不成其为战争。因此,防御是可以更有把握地战胜敌人的一种较强的作战形式。我们所以必须绝对坚持这一观念,一方面是因为归根到底只有它能使我们避免犯错误,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一观念越是生动,越是为人们所掌握,就越能使整个防御强而有力。
还击是防御的第二个必要组成部分,如果有人只把狭义的抵御,即把守卫国土、战区和阵地看作是必要的部分(这一部分活动只进行到足以保障这些地区的安全为止),而把转入真正战略进攻的进一步还击却看作是同防御无关的、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么,这种看法是同我们上述观念相违背的。我们主张把报复思想作为防御的基础;因为不论防御者最初的还击在顺利时能使敌人受到多大损失,仍然不能造成进攻和防御在对比关系上所需要的均衡。
因此我们说:防御是可以比较容易地取得胜利的较强的作战形式,可是这个胜利是否能超过防御原来的目的,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但是,防御是同等待这个概念分不开的,所以只有在出现了进攻的条件下才能实现战胜敌人这一目的。因此,如果没有出现进攻,防御就只能满足于保持原有的东西,这是防御在等待状态中的目的,也是它最直接的目的。同时,防御只有在满足于这一较低的目的时,才能得到它作为较强的作战形式的那些优点。
假设一支军队奉命防守它的战区,那么防御可能以下列几种方式进行。
(1)敌人一进入战区,军队就立即向他进攻(如莫尔维次会战、霍亨甫利得堡会战)。
(2)军队在战区边沿附近占领阵地,等待敌人的进攻,然后自己进攻敌人(如恰斯劳会战、索尔会战和罗斯巴赫会战)。显然,在这种情况下,行动比较被动,等待的时间较长。虽然在真正出现敌人进攻的情况下,采取这种防御方式比前一种方式所能赢得的时间多不了多少,或者一点也不多,但是在前一种场合肯定会发生会战,而在这种场合不一定会发生会战,敌人可能没有足够的决心发起进攻,因此等待的利益也就更大了。
(3)军队在战区边沿附近的阵地上不仅等待敌人进行会战(即等待敌人出现在我们阵地前面),而且还等待敌人真正的进攻(为了引用同一个统帅的战例,我们可以把崩策耳维次筑垒阵地作为例子)。在这种场合,人们将进行一次真正的防御会战;然而,这种防御会战还是可以包括这一部分或那一部分军队的进攻行动的。象第二种场合一样,这里也根本不考虑赢得时间的问题,但是敌人的决心却要受到新的考验。有的进攻者在发起进攻以后,发现对方的阵地过于坚固,在最后时刻或者只进行第一次尝试以后就放弃了进攻的决心。
(4)军队退入本国腹地进行抵抗。这一退却的目的,是使进攻者的兵力受到削弱,并等待进攻者削弱到不得不自行停止前进,或者至少不能击破我们在他进攻路程的终点对他进行的抵抗。
如果防御者能够在退却中留下一个或几个要塞,迫使进攻者进行围攻或者包围,在这种情况下,进攻者的兵力会受到削弱,防御就会有机会可以以巨大的优势兵力在一个地点上攻击进攻者,这是十分清楚的。
但是,即使没有要塞,向本国腹地退却也能使防御者逐渐取得他所需要的均势和优势(在战区边沿附近他是得不到这种均势或优势的),因为在战略进攻中任何前进都会使兵力遭到削弱,这种削弱一方面是前进本身引起的,另一方面是必要的分割兵力所造成的。我们将在研究进攻时详细阐述这一点。
在第四种场合,首先应该把赢得时间看作是一种重大的利益。如果进攻者围攻我们的要塞,那么我们就赢得了要塞被攻下以前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可能长达几个星期,甚至可能长达几个月。如果前进和占领必要的地点以及路程漫长造成了进攻者的削弱,那么,我们赢得的时间在大多数情况下还会更多,我们转入行动就有一定的自由了。
除了考虑在进攻者进攻路程的终点双方兵力对比的变化以外,我们还必须考虑防御者不断增长着的等待的利益。即使进攻者并没有由于前进而削弱到不能在我们的阵地面前发起进攻的地步,他也可能没有决心发起进攻,因为在这里采取进攻往往比在战区边沿附近采取进攻需要更大的决心。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军队已经削弱,不再是新锐的军队了,同时危险也已增加;另一方面是因为一些优柔寡断的统帅,到达并占领了所到达的地区以后,他们往往就完全放弃进行会战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固然防御者不能象在战区边沿附近那样充分取得消极结果,但他毕竟赢得了很多的时间。
很明显,在上述四种场合,防御者都可以得到地利;他在行动中还能利用要塞和得到民众的帮助。这些因素的作用是按上述四种防御方式的次序依次递增的,在第四种防御方式中主要是这些因素削弱敌人力量。等待的利益也是按这四种防御方式的次序依次递增的,因此,上述四种防御方式的依次变换应该看作是防御力量的依次增强,作战方式越是与进攻不同,它就越强。我们并不害怕人们因而责难我们,说我们认为一切防御中最消极的防御是最强的。因为抵抗行动并不按上述四种防御方式的次序依次减弱,它仅仅是被延迟和推后了而已。人们可以借助坚固而合适的筑垒阵地进行更有力的抵抗,而且当敌人的兵力由于遭到这一抵抗而损失了一半的时候,就可以对他进行更有效的还击。如果道恩没有利用科林附近的有利阵地,他恐怕就不能取得那次胜利。假如道恩在腓特烈大帝率领不超过一万八千人的军队撤离战场时进行了更猛烈的追击,这次会战的胜利就可能更加辉煌。
因此,可以断言,防御者的优势,防御者所能得到的抵抗力量,将会按上述四种防御方式的次序依次递增,因而防御者的还击力量也会随之增强。但是,换取这些防御利益的代价也是相应地增加的。
如果我们在自己的战区内等待敌人,那么,不论在距边沿多么近的地方进行决战,敌人军队总要侵入这一战区,就肯定不给我们带来损失(除非我们采取进攻,才可以把这种不利转嫁给敌人)。如果我们不是从一开始就采取进攻,损失就会更大一些;敌人所占领的空间就更大。敌人接近我们阵地所用的时间越长,我们的损失就越大。如果我们在防御中接受一次会战,让敌人决定会战和选定会战的时刻,敌人就会长期保持他所占领的地方,这就使我们的损失增大,所以,我们由于敌人不下决心而赢得的时间,是以这种损失为代价的,如果我们向本国腹地退却,这种损失将更大。
防御者所遭受的这一切损失,多半是力量方面的损失。这种损失只间接地(也就是在以后,而不是立即)影响到他的军队,以致人们不能感觉到这种影响。可见,防御者是在牺牲将来的利益换得当前的增强。
如果我们想要考察这些不同的抵抗方式的效果,就必须看一看进攻的目的。敌人进攻的目的是占领我们的战区:或者至少占领我们战区的大部分,而占领几普里的地方在战略上通常是没有独立的重要意义的。因此,只要进攻者还没有占领我们的战区,也就是说,只要他由于畏惧我们的军队,根本没有向我们的战区发起进攻,或者没有进攻我们的阵地,或者在我们向他挑起会战时回避会战,各种防御措施也就可以说是起了显著的作用,我们就算达到了防御的目的。当然,这种成果仅仅是消极的,只能够间接地给真正的还击增加力量,也就是说,它能为还击作好准备,因为进攻者正在丧失时间,而时间上的任何损失总是一种不利,都要受到某种程度的削弱。
因此,在采用前三种防御方式时,也就是说,当防御在战区边沿附近进行时,不进行决战就算是防御取得了成果。但是在采用第四种防御方式时,情况却不是这样。如果敌人围攻我们的要塞,那么,我们就必须适时为这些要塞解围,因此,我们可以以积极行动决定胜负。
同样,如果敌人不围攻我们的任何要塞而尾随我们进入腹地,虽然我们有较充裕的时间,等到敌人极度削弱时才行动,但是,终于要转入行动这一前提始终是不变的。也许敌人占领了作为他进攻目标的整个地方,但是,这只是暂时的,紧张状态仍在持续中,决战还在将来。只要防御者的力量日益增强,进攻者的力量日益削弱,拖延决战就对防御者有利。但是,当等待的利益将殆尽,必然会到来的顶点一出现(即使这个顶点只是由于防御者总的损失产生了最后影响才出现的),防御者就应该采取行动和进行决战。
当然,这个时刻取决于很多的情况和条件,并没有一定的标准,但是我们必须指出,冬季的来临通常可以看作是自然的界限。如果我们不能阻止敌人在他占据的地方过冬,那就意味着我们已经放弃这个地方。不过,只要想一想托里希-佛德腊希这个例子就可以知道,这个规律并不具有普遍的意义。那么,究竟什么是决战呢?
我们在考察中一直把决战想象为会战的形式。当然决战并不一定采取会战形式,它可以是一系列分兵进行的战斗行动,这些战斗行动能够导致剧变,或者是因为真正进行了血战,或者是因为战斗的可能性所产生的效果迫使敌人不得不退却。
根据我们对战争所确定的观点,在战场上不可能以其他方式进行决战。因为,即使敌人军队仅仅是因为缺乏粮食才退却的,这也是我们的武力限制的结果。假如我们的军队根本不存在,敌人军队就一定能设法解决粮食问题。
因此,即使敌人在进攻路程的终点已经被进攻中的种种困难弄得筋疲力竭,并且由于兵力分散、饥饿和疾病而受到了削弱和消耗,也只有我们的武力能促使他退却并放弃已得到的一切,不过这样的决战同在战区边沿附近进行的决战当然有很大区别。
在战区边沿附近进行的决战中,只有以我们的武力对付敌人的武力,只有用我们的武力制服或者摧毁敌人的武力。但在进攻路程的终点,敌人的军队由于劳累消耗了一半,我们的武力在这时所起的作用就完全不同了。因此,我们的军队虽然是决定胜负的最终的因素,但不再是唯一的因素了。敌人的军队在前进中的损失有时可以引起剧变,为决定胜负做了准备,以致仅仅是我们有反攻的可能性就可以促使敌人退却。在这种场合,决定胜负的真正的原因只能是敌人在前进中的劳累。当然,防御者的武力没有起作用的场合是没有的。但是在实际分析问题时,重要的是区别两个因素中哪一个起主要作用。
因此,我们认为可以说,在防御中根据进攻者是被防御者的武力所消灭,还是由于自己的劳累而崩溃,存在着两种决定胜负的方式,也就是说,有两种对付进攻的方式。
不言而喻,采取前三种防御方式的场合通过第一种方式决定胜负,采取第四种防御方式的场合通过第二种方式决定胜负。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在向本国腹地作深远的退却时,才能通过第二种方式决定胜负;同时,正因为通过这种方式能够决定胜负,人们才愿意进行这种牺牲重大的退却。
这样,我们就知道了两种不同的抵抗原则。在战史中有一些战例可以十分清楚地把这两个原则区别开。1745年,当腓特烈大帝在霍亨甫利得堡进攻奥地利军队时,奥军正好从西里西亚山区下来,这时奥军的兵力既不可能由于分散,也不可能由于劳累而受到显著的削弱。与此相反:威灵顿在扎里希·佛德腊希的筑垒阵地上,一直等待到马森纳的军队因饥寒交迫而不得不自行退却。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削弱进攻者的并不是防御者的武力。而在另一些战例中这两种抵抗原则相互交错,但也可以肯定其中有一种原则是主要的。1812年的战局中尽管发生了许多的流血战斗(如果在其他场合,发生这么多流血战斗也许就可以说是用武力彻底决定胜负了),仍然没有一个战例比这个战例更能清楚他说明,进攻者是怎样由于自己的劳累而遭到覆灭的。三十万人编成的法国中央军团到达莫斯科时只剩下九万人左右,而派遣出去的却不过一万二千人左右,因而,法军一共损失了十八万七千人,其中战斗减员肯定不超过三分之一。
在以所谓拖延致胜著称的一切战局中,例如在有名的“拖延者”非比阿斯进行的那些战局中,主要是指望敌人通过自己的劳累而崩溃。
总之,在很多战局中这一抵抗原则起了主要的作用,但并没受到人们的重视。只有深入地研究事件本身,才能找到这个决定很多胜负的真正原因。
说到这里,我们认为已经充分阐明了防御的一些基本观念,清楚地指出了各种防御方式和这些防御方式中的两种主要的抵抗原则,并且说明了等待这个因素是如何贯穿于整个防御概念之中,是如何同积极行动密切结合的。积极的行动迟早总要出现,而当它出现时,等待的利益就不存在了。
至此我们已经从总的方面分析并研究了防御的问题。当然,防御中还有一些十分重要的问题,包括要塞、营垒、山地防御、江河防御和翼侧活动等的实质和作用等问题,我们准备在以下各章加以论述。所有这些问题并没有超出上述一系列观念的范围,只不过是这些观念在具体地方和具体情况中进一步的运用而已。我们把从防御的概念和防御同进攻的关系中得出来的观念同实际联系起来,就指出了怎样才能从实际中再回到那些简单的观念上来,也就是说,能够找到可靠的根据,以免在讨论问题时求助于那些本身毫无根据的论据。
然而,战斗的组合是多种多样的,尤其是在有可能发生流血战斗但实际上没有发生,就产生效果的情况下,武力抵抗在形式和特点上有很大的变化,因而人们很容易认为这里一定还有另外一种产生效果的因素。在简单的会战中流血抵抗所产生的效果同战略计谋所产生的效果差别很大,因而人们必然会认为还有一种新的力量介乎这两者之间,就象天文学家根据火星和木星之间空间广大而推论出还有其他行星存在一样。
如果进攻者发现防御者据守着一个坚固的阵地就认为自己无法攻下,如果进攻者发现防御者有一条大河作掩护就认为自己不能渡过,甚至担心在继续前进中自己的给养不能得到保障,那么,只有防御者的武力,才能引起这些效果。因为进攻者害怕在主要战斗中或者在一些特别重要的地点上被防御者的武力击败才停止前进,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我们承认在未经流血战斗而决定胜负的场合,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那些虽未真正进行但已作了部署的战斗,在这种场合,安排战斗的战略计谋,应该被看作有效因素而并不是战斗在战术上的胜负。而且当人们谈到使用武力以外的其他防御手段时,他们所指的只是战略计谋所起的突出的作用。但是,如果说一切战略计谋必须以战斗中的战术成果为基础,那么进攻者一定会针对这个基础采取有效的措施,使自己在赢得战术成果方面占有优势,以便随后彻底粉碎防御者的战略计谋,这始终是防御者所担心的。因此,决不能把战略计谋看作是某种独立的东西,只有人们有某种根据肯定能取得战术成果时,战略计谋才能发挥作用,象拿破仑这样的统帅能不顾一切地冲破敌人的全部战略计谋而寻求战斗,是因为他从不怀疑战斗的结局将对自己有利。由此可见,只要战略没有完全以优势兵力在这种战斗中压倒拿破仑,而去致力于玩弄比较精巧的(无力的)计谋,它就会象蜘蛛网似的被撕破。但是,象道恩这样的统帅,就容易被战略计谋所阻止。因此,企图以七年战争中普鲁士军队对付道恩及其军队的办法来对付拿破仑及其军队,那是愚蠢的。因为拿破仑非常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取决于战术成果,并且确信能取得战术成果,而道恩却不是如此。因此,应该指出:任何战略计谋部只能以战术成果为基础,无论是否通过流血的途径解决问题,战术成果都是决定胜负的真正的根本原因。只有不必担心胜负决定时(不论这是由于敌人的特点或敌人的情况,还是由于双方军队的精神的和物质的均势,甚至是由于我军占有优势的缘故),才有可能从战略计谋本身得到利益。
从全部战史中我们可以看到在很多战局中进攻者没有进行流血决战就放弃了进攻,因而,可以说战略计谋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可能使人认为,至少这些战略计谋本身就有巨大的力量,而且当进攻者在战术成果方面不占有显著的决定性的优势时,战略计谋就大多可以单独解决问题。我们认为,这一观点是错误的;许多进攻所以没有发挥作用,其原因存在于战争的较高的关系中,即存在于战争的政治关系中。
产生战争因以及形成战争的基础的总的关系也决定着战争的特点,这些总的关系使战争中原来的敌对感情由于必须通过各种复杂的关系,变成非常微弱的因素,这一点在采取积极行动的进攻的一方当然表现得更为明显,更为突出。只要稍加压力,软弱无力的进攻就会停止下来,这自然是不足为奇的。对付一个脆弱的、为重重顾虑所削弱了的、几乎已不存在的决心,往往只要作出抵抗的样子就够了。
因此,防御者所以能用不流血的方法多次取得成功,并不是由于存在着坚不可摧的阵地(这是到处都有的),并不是由于进攻者怕横贯在战区的林木茂密的山脉和穿过战区的宽阔的江河,也不是通过某些战斗组合瓦解敌人,而在于进攻者意志薄弱,踌躇不前。
我们可以而且必须考虑上述这些抵抗力量,必须恰如其分地认识它们的作用,但不应该把其他事物的作用归之于它们的身上。我们不能不强调指出,如果批判者不站在正确的立足点上,那么战史关于这方面的叙述就会很容易成为不真实的和带有欺骗性的记载。现在我们来考察一下没有采用流血的方式进行的失败的进攻战局。
进攻者进入敌国,迫使敌人的军队后退一段距离,但对进行一次决定性会战却犹豫不决:于是他在敌人面前停下来,好象他已经完成了占领的目的,他的任务只是掩护已占领的地方了。好象寻求会战是敌人的事情,好象他自己每天都愿意进行会战似的。这一切都是虚伪的借口,统帅借以欺骗他的部下、宫廷、世界、甚至他自己。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敌人过于强大。我们这里说的不是指这样一种情况,进攻者放弃进攻是因为他不能利用己取得的胜利,是因为他在进攻路程的终点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开始一次新的进攻。这样的情况是以有一次成功的进攻,即真正的占领为前提的。但我们这里指的则是进攻者还没有达到预定的占领目的就停顿不前的情况。
这时,进攻者就进行等待,以便将来利用有利的情况,但是预定的进攻已经证明,最近的将来不可能有更大的希望。因此,这种有利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这也是一个虚伪的借口。如果这次行动象常见的那样,是和同时进行的其他行动有联系的,那队就会借口支援不足和协同不够,把自己不愿意担负的任务推到其他军队身上。它会摆出种种不可克服的困难,并在各种复杂微妙的关系中寻找理由为自己的无所作为辩护。进攻者的力量就这样消耗在无所作为之中,或者更确地说,消耗在不彻底的因而没有成果的活动之中。防御者却赢得了非常宝贵的时间,气候恶劣的季节临近了,进攻者退回自己的战区进行冬营:进攻也就随之结束了。
这一整套虚假现象都被载入了战史,掩盖了使进攻者没有取得成果的最简单的和真实的原因,即畏惧敌人的武力。如果批判者想研究这样的战局,那么他就会被许多相互矛盾的毫无根据的原因所迷惑而不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而人们又没有去探索事情的真实情况。但是,这种欺骗不仅仅是一种恶劣的习惯,而且是很自然会产生的。那种削弱战争威力,也就是减弱攻击的牵制力量,大都存在于国家的政治关系和政治企图中,人们总是把这些关系和企图隐蔽起来,使世界、本国人民和军队无法知道,在许多场合甚至使统帅无法知道。例如,任何人都不会也不愿意承认,他决定停止或放弃行动的原因是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坚持到底,或者是怕招致新的敌人,或者是不愿让自己的盟国变得过于强大等等。对所有这类事情人们都长期甚至永远保守秘密。于是统帅为他自己或者为他的政府着想,只好编进一套虚假的理由以解释事件的来龙去脉。在军事问题上进行辩论时反复出现的这种欺骗手法在理论上已经僵化成一些体系,这些体系当然是同样不包含什么真理的。只有象我们力图做到的那样,沿着事物内在联系的简单线索进行探索,理论才能弄清事情的真相。
如果以怀疑态度来观察战史,那么,种种关于进攻和防御的空洞理论就会不攻自破,而我们在这方面提出的简单观念就会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因此我们认,这个简单观念适用于整个防御领域;人们只有完全掌握它,才能够十分清楚地弄清大量的事件。
现在我们研究各种防御方式的使用。
这些防御方式一个比一个有力量,那是用一个比一个大的代价换来的。如果没有其他条件的影响,统帅会因此选择适当的防御方式,既能使他的军队具有所需的抵抗力量,又能使他不致退得过远,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但是,必须看到,选择这些防御方式时大多受到很大的限制,因为防御中出现的一些重要条件必然会迫使统帅选择某种防御方式。向本国腹地退却需要有辽阔的国土,或者要具有象1810年的葡萄牙那样的条件,当时有一个同盟国(英国)作它的后盾,而另一同盟国(西班牙)的辽阔的国土大大地削弱了敌人的攻击力量。要塞的位置更多是在边境附近,还是更多是在本国腹地,同样可以决定是否采取这样的计划,而国家的地理和地形状况、居民的特性、习俗和信念则起更大的作用。选择进攻会战还是防御会战,则应根据敌人的计划,双方军队和统帅的特点来决定。最后,是否占有特别有利的阵地和防线也可以决定防御方式的选择。总之,防御方式的选择在很多场合更多地决定于这些条件,而不是单纯的兵力对比。这里提到的这些最主要的条件我们还要作进一步探讨,因此它们对选择防御方式的影响也要在以后才能更明确地加以阐述,最后,在《战争计划和战局计划》那篇里,我们再把这一切总括起来探讨。
但是,这种影响大多只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才起决定性作用,在兵力对比悬殊的情况下,兵力对比起着主要的作用。战史充分证明,人们并没有根据我们在这里阐述的一系列观念,而是机智地通过迅速的判断,根据兵力对比选择防御方式,同一个统帅,同一支军队,在同一个战区,这一次挑起了霍亨甫利得堡会战,那一次却在崩策耳维次扎营。至于说到会战,就连统帅中最喜好进攻的腓特烈大帝,在兵力十分悬殊时也终于认识到必须占领真正的防御阵地。拿破仑以往象一只野猪似地冲向自己的敌人,可是1813年8~9月间,当兵力对比的变化对他不利时,他就象栏中的野兽那样东碰西撞,而不是勇往直前地向其中某一个敌人开火了,这一点难道我们没有看到吗?但同年10月,当兵力悬殊达到极点时,他就象一个人在房间背靠墙角那样,在来比锡附近,在帕尔特河、埃耳斯特尔河和普来塞河所构成的角落里寻找掩护和等待敌人,这种情况我们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我们不能不指出,本章比本篇其他任何一章都更清楚地表明,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提出作战的新原则和新方法,而是探讨久已存在的东西的内在联系,并弄清其最基本的要素。
第九章 防御会战
在上一章我们已经论述过,如果敌人一进入战地防御者就给予迎头打击,这样他在防御中在战术上进行了一次完全是进攻的会战。但是,也可以当敌人来到自己的阵地前面以后,再去打击敌人,这样所进行的会战在战术上仍然属于进攻性的会战,尽管它已附带有某种条件。另外,防御者还可以在自己的阵地上完全等待敌人的进攻,通过扼守战区的防御,同时用一部分兵力进行攻击来抵抗敌人的进攻。在这里我们显而易见,在防御中,随着积极进攻因素的减少和扼守战区的因素的增加,存在着不同程度和不同等级的防御。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十分具体地区分防御的等级,也不可能说明积极进攻和防守战区这两个因素成什么样的比例最有利于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是,我们坚决认为,要想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在防御会战中决不可以一点没有攻击部分;而且我们确认,攻击部分要象战术上完全的进攻会战一样,这样才能够而且必然会带来决定性胜利的一切战果。
从战略的整体来看,战场仅仅是一个点,同样,每次会战的时间也只不过是短暂的一瞬间,对战略有作用的因素不是会战的过程,而是会战的结局和结果。
可见,如果任何防御会战中都含有的攻击因素可以导致战争的彻底的胜利,那么进攻会战和防御会战之间从战略运用上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但是,如果从表面上来看,可就不是这样了。为了搞清楚这一问题,为了阐明我们的观点,消除表面上的假象,我们现在简略地描述一下我们所设想的防御会战的情景。
防御者在自己的阵地上等候进攻者,为此他选择了合适的地点,并做了各种准备,也就是说,他周密地观察了地形,在若干个最险要的地点建造了坚固的工事,疏通并修建了交通路线,设置了大炮,在一些村庄修建了防御工事,还为自己的部队选好了适于隐蔽伪装的场所等等。如果在阵地的正前方修设有一道或几道平行的壕沟,再设置障碍物,或者占有坚固的可以控制四周地区的制高点,这样敌人就难以攻占阵地,那么,在争夺核心阵地以前的各个抵御过程中,当双方在一些交战时相互消耗的兵力则不相同,防御者就可以利用这种非常坚固的阵地工事以少量兵力杀伤大量的敌人,防御者两翼的军事力量,可以保护他不致受到从各方面来的突然袭击。防御者因为利用地形进行了隐蔽埋伏,使进攻者蹑手蹑脚,甚至畏缩不前,而防御者却可以借此进行一次次成功的小规模攻击,让部队向核心阵地边战边退的后撤行动延长时间。于是,防御者以胜利者的心情注视着在他面前不断燃烧着的、但不十分激烈的战火。当然,防御者不能认为他正面的抵抗力是无穷无尽的,不能认为自己的侧翼是牢不可破的,同时,也不能指望几个步兵营或者几个骑兵连的成功的攻击就能使整个会战发生剧变。他的阵地应是纵深的,因为参战部队中的每一部分,从师一直到营,都有应付意外情况和恢复战斗用的预备队。他还把占总兵力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一支强大的部队远远地布置在会战区以外,布置在完全不会受到敌人火力攻击到的后方,如果可能时,远远地布置在进攻者可能的迂回线以外(他可能对我们配置阵地的这一翼或那一翼进行包围)。防御者准备用这部分部队保护自己的侧翼免遭敌人深远的迂回攻击,以应付意外情况。到了会战的最后阶段,当进攻者的作战意图已全部暴露,而且他的绝大部分兵力已投入战斗时,防御者就可以用这部分兵力打击进攻者的某一部分,对它展开小规模的歼灭战,并在这种战斗中使用进攻、突袭、迂回等各种打击手段,在决定会战胜负的关键时刻,采用这种作战方式就会迫使敌军全部撒退。
这就是我们一般所假设的建立在现代战术水平上的防御会战。在这种防御会战中,防御者用局部包围来粉碎进攻者的全面包围(这是进攻者用来增大进攻成功的可能性和使战果更辉煌的手段),也就是用自己的部队去包围敌人进行迂回的那部分部队。这种局部包围可以牵制敌人使他无力参加作战,它不可能形成像进攻者那样的全面包围。因此,进行这两种包围时,军队运动的方式往往是不相同的:在进攻会战中,包围敌人的军队时是向敌人军队的中心点行动,而在防御会战中,则部分是从中心沿半径向圆周运动。
在战场上和在追击的开始阶段,包围经常被使用并被认为是比较有效的形式,但是,包围对战争之所以有效,并不是由于它的形式,而主要因为进行最严密的包围,也就是说,在会战中能有力地阻止敌人军队的撒退时,包围才比较有效。不过,防御者积极地破坏包围正是为了瓦解这一严密的包围的。在很多时候,这种反包围就是不足以使防御者获得胜利,也可以使防御者不致遭到严密的包围。但是,我们不能不注意,在防御会战中敌人的严密包围给退却造成极大的困难,这是主要的危险,如果防御者不能战胜这一危险,那么进攻者在会战和追击的开始阶段中取得的战果就会不断增加。
但是,一般只是在追击的开始阶段,也就是在天黑之前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第二天包围就结束了,作战双方这时候又恢复了均势。
不错,防御者可能失去最好的退却机会,因而在战略上仍然处于被包围的不利的地位,但是除了极少数战例以外,包围最终总是要结束的,因为它原来计划就是在战区范围内进行的,所以不能超出战区很远。不过,如果防御者取得了胜利,那么敌方又将是什么情况呢?战败一方的兵力被分割成几部分,这就形成了非常有利于撒退的局面,但在第二天战败者却急切要把各部分兵力集中起来,如果防御者已取得具有决定性的重大胜利,并且猛烈地追击敌人,那么战败者往往把兵力集中起来的意图不能实现,他兵力分成几部分的状况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可以逐渐发展成崩溃的结局。假如拿破仑在来比锡获胜了,那么分为几部分的联军就会导致这样的后果,他们的战略形势就会一落千丈。在德累斯顿,拿破仑虽然没有进行纯粹的防御会战,但是,他的进攻却具有我们刚才所说的那种几何形式,即由中心向圆周扩散的形式。众所周知,当时联军由于兵力分散,所以处境困难。由于卡次巴赫河的胜利才使他们摆脱了这一困境(因为拿破仑得到这一消息后,就率领近卫军转回德累斯顿去了)。
卡次巴赫河畔这次会战就是采取了这种类型的打法,防御者在最后阶段转入进攻,也就是采取了由中心向周围扩散的行动;由于这一行动,法国的各军被迫四处逃散了,庇托指挥的师在会战后几天就败在联军手中成为联军的战利品。
由此我们可以总结出,进攻者能够利用同进攻相适应的集中兵力指向中心的作战方式作为取胜的手段,防御者也同样可以利用同防御相适应的由中心指向圆周的方式作为获取胜利成果的手段(防御者用这种手段取得的成果比防御者的军队向敌人军队成平行方式时向敌人正面进行垂直攻击所取得的成果要大得多),而且我们认为,这两种手段的价值至少是等同的。
如果我们在战史上时常看到防御会战取得的战果没有象进攻会战取得的那样巨大,那么这丝毫也不能证明我们对于防御会战同样能够取得巨大胜利的看法是不对的。防御会战所以没有取得进攻会战那样巨大的胜利,原因是由于防御者所处的情况与进攻者不同,防御者不论在兵力方面,还是其他方面就总的情况来看,多处在较弱地位。在大多数场合,他不能或者自己认为无力取得胜利和扩大战果,因而只满足于消除危险和挽救军队而进行消极防守。由于防御者力量比较弱和条件不好,所以必然会受到这样大的限制。但是,有人却常常把这种结果看成是由于采取防御这种形式造成的,而没有正视这是由于防御者本身较弱条件而造成的结果,于是对防御得出了一种不实际不聪明的看法,好象防御会战只是以防守为目的,而不以消灭敌人为目的。我们认为这种错误认识极为有害。它把形式与事情实质完全混淆起来了。我们坚决认为:采取我们称为防御的这种作战形式,不但可取得可靠的胜利,而且胜利的规模和作战效果完全等同于进攻,只要具备足够的力量和决心,不仅在整体战争的所有战斗的总的成果中是这样,而且在单个战役中也是这样。
第十章 要塞
以前,直至出现大规模的常备军的年代为止,要塞,也就是城堡和筑垒城市只是为了保护当地民众而建造的。贵族在受到来自各方的各种威胁时,就利用自己的城堡躲避灾难,以便争得时间,等待有利的时机;城市则是利用其坚固的城垣来保护本城市不受战争风暴的侵袭,这是要塞原始的和最自然的使命。但要塞的功能并不仅限于此。由于要塞所处的地点同整个国土及分布在各地的作战都有关系,因而要塞的重要性将是越来越大,具有了超出城垣范围的作用,对占领或保卫国土,对战争胜败和整个战局都有了影响。这样,它甚至成为使战争成为一个整体的一种紧密的联络手段。于是要塞就具有了战略意义,这种战略意义有一个时期受到十分重视,以致它对制定战争计划和战场布局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使战争意图主要是以夺取一个或几个要塞为目的,而不是以消灭敌方部队为目的。后来,人们只注意到当初使要塞产生这种战略意义的要素,也就是说只注意构筑要塞的地点与整个国土和军队的关系,于是就认为,在选定建造要塞的地点时,把要塞的功能想象得十分全面细致和抽象,要塞有了这种抽象的功能以后,它原来的功能几乎完全被人们忘记了,于是就产生了在没有城市和居民的地方建造要塞的设想。
另一方面,不需要其他军事设施,只凭坚固的城墙就可以完全保障一个城市不被卷入大规划战争的洪流中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这以前坚固的城墙所以能起到这种作用,一方面是因为从前各民族被分割为若干小国家,另一方面是因为那时的进攻带有预定的性质,在那时,或是由于诸侯急于回家,或是由于对雇佣军队长付不出钱,进攻如同一年四季那样有一定的非常有限的持续时间。自从有了庞大的常备军用强大的炮兵有计划有步骤粉碎各个地点的抵抗以来,就没有任何城市和其他不大的团体用自己的军事力量去冒险了,因为为了使城市推迟几个星期或几个月失守,将要用残酷的牺牲为代价。用分散兵力防守只能起到推迟敌人前进的作用而最终必然会陷落的要塞,这更不符合作战的利益。除非有同盟军的支援为我们要塞解围并援救我们的部队,否则,我们必须始终备足强大的的兵力,用在野战中同敌人抗衡。因此要塞的数量必然会大大减少,这一点势必使人们直接利用要塞保护城市的居民和财产的战术演变为另一种战术:把要塞看作是间接保卫领土的一种方法(要塞是通过其本身作为战略上的枢纽点这种战略意义而起这种间接的保护作用的)。
这就是有关要塞的设想的演变过程,不仅在书本上,而且在实际战争中也是如此;但是,正象常见的那样,书本上自然会论述得更抽象些。
尽管这是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可是上述这种做法未免太过分了,臆造的空虚的东西排挤了自然的实际为人们所需要的东西。当我们谈到要塞的功能和条件时,我们这里谈的只是这些自然的实际为人们所需要的东西。我们将先谈简单的,再谈复杂的,并将在下一章中探讨由此而得出的关于决定要塞的位置和数目的问题。
很明显,要塞的功效有两种,一种是消极功效,一种是积极功效。要塞的消极功效是保护其所在地区及这一地区内的一切,要塞的积极功效是对要塞炮火射程以外的周围地区也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这种积极作用表现在防守部队能够向接近要塞到一定距离的任何敌人进行出击。防守部队的兵力越强大,可以抽出来用于出击的兵力就越多;这样的兵力越强大,通常能出击的范围就越大,由此可见,与小要塞相比,大要塞的积极作用不仅强而有力,而且作用的范围也宽广。但是,积极作用表现在于两种活动中:一是要塞本身的防守部队的活动,二是一些本身不是防守部队但同防守部队有联系的大大小小的部队的活动。这些大大小小的部队力量较弱,不能独立对抗敌人,有了要塞的掩护(在紧急情况下他们可以退入要塞),他们就能够在活动的地区立足,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个地区。
要塞的防守部队所能进行的活动总是非常有限的,即使要塞很大和防守部队很强,能够派出去进行活动的部队和野战部队相比往往还是比较小的,它们活动范围的直径很少超过几日行程。如果要塞很小,那么出战的部队就会非常小,其活动范围大多仅限于附近的村落。然而,那些非防守部队因而没有必要返回要塞的军队所受的约束要小得多;当其他条件十分有利时,利用这些部队可以大大地扩大一个要塞的积极作用,因此,当我们一般地谈到要塞的积极作用时,必须特别注意上述这部分作用。
但是,即使是最弱的防守部队所起的最小的积极作用,对于要塞所应该完成的一切任务来看,仍然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部分;因为严格地说,甚至是要塞所有活动中的最消极的活动(即对进攻的抵御),没有上面所说的积极功效也是不可想象的。同时,非常明显,在要塞一般的或是在某一时刻所完成的各种不同的任务中,有的偏重于要进行消极作用,有的偏重于要进行积极作用。这些任务有的是用简单的方式完成的,有的是用复杂的方式完成的,在前一种情况,要塞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是直接的,在后一种情况,要塞的作用则或多或少是间接的。我们现在先谈前者,再谈后者,但是先要说明一点,那就是一个要塞自然可以同时(至少在不同时刻)担负几个任务,甚至担负它所能完成的全部任务。
因此,我们说要塞是防守的重要的和最大的支柱,这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一、要塞作为有安全保障的仓库。进攻者在进攻期间只需要准备当前数日的给养;而防御者一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也就是说他不能仅从他驻扎的地方获取给养,因为这本来是应该加以保护的地方。因此,仓库对防御者来说是非常需要的。当进攻者在进攻时,他的各种供给品都留在后方,因而不会受到战区内的种种威胁,可是防御者的物资给养经常会遭到危险,如果各种物资给养没有要塞存放,那么这对野战行动提供给养必然会发生极为不利的影响,也就是说,为了保护这些,往往不得不把部队布置在不是自由选定的极为广阔的阵地上。一支防守部队如果没有要塞的掩护,就象一个没有穿盔甲的战士一样,身上很多地方可能被人击伤。
二、用以保卫富饶的大城市的安全。这一使命同前一项作用非常近似,因为富饶的大城市,特别是商业中心,是军队自然的仓库。由于它们有这样的作用,所以它们的得失对战争有重大的影响。因此,用一定的力量来保护这部分国家财产是很有价值的,因为,一方面,从这里可以间接地得到供给,另一方面,重要的城市本身在和平谈判时有非常显著的价值。
要塞的如此作用现在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但是,它毕竟是最起作用的、最正确的、天经地义的战争中的武器之一,如果一个国家,不但在所有富饶的大城市中建筑了要塞,而且在每个人口稠密的地点也建筑了要塞,并且由当地的民众和附近的农民来守卫这些地方,那么就可以阻滞战争的迅速发展,遭受侵略的人民就能发挥各种力量,使对方指挥的才能和意志力不能发挥作用。我们提倡在全国这样建筑要塞的设想,只是为了使人们对上面所谈到的要塞的重要作用给以应有的重视,希望人们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要塞的直接保护作用这一重要意义。并且,这种设想与我们这里的考察并不矛盾,因为在大批城市中一定会有少数城市的要塞建筑得比其他城市更为坚固,可以说它们是军队的强大支柱。要塞在完成第一和第二两工具使命时,几乎只需要发挥消极效果。
三、作为真正的封锁堡。要塞可以用来封锁道路,在很多情况下也可以用来封锁流经它们附近的江河。
想找到一条迂回于要塞的小路,在战时并不象人们平常想象的那么容易,因为这种迂回不但必须在要塞炮火射程以外进行,而且由于防守部队可能出击,还必须在离要塞相当远的地方绕道前进。
如果离开大路在难以通行的地形上行军,那是非常缓慢的,甚至可能耽误长时间的行程,如果这是一条唯一能通过的要道,这种耽误就可能造成非常严重的问题。至于利用要塞封锁江河上的航行来阻滞进攻者的行动,这是不言而喻的。
四、作为战术上的依托点。因为一个不小的要塞的火力控制范围一般可达几小时行程,而出击的活动范围往往比这还要大些,所以,完全可以把要塞看作是阵地侧翼的最好的依托点。几普里长的江河绝对可以算是很好的依托点,但是一个中等要塞所起的作用会更大。阵地侧翼没必要完全靠近要塞,因为进攻者不会在阵地侧翼和要塞之间突入,那样做他将没有一条退路。
五、作为兵站。如果要塞建于防守者的交通线上(实际上,情况大多是这样的),那么对一切来往于这条路上的军队来说,要塞就是方便的兵站。交通线受到的威胁一般都是敌人别动队所进行的短暂的袭击。一支重要的运输队在发现这种流星般的别动队接近时,只要能够快速前进或迅速后退而进入要塞,它就可以得到掩护,然后,等危险解除后再行动。此外,所有来来往往的部队都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些时间,以便借此加快以后的行军速度,而休整期间恰恰是部队最容易受到威胁的时候。因此,一条三十普里长的交通线,如果中间建一个要塞,这条道路就好象缩短了许多。
六、作为弱小的部队或败退的部队的避难所。如果一支部队在一个中等要塞的炮火掩护下,就是没有专门建筑的堡垒,也可以躲避敌人的袭击。当然,一支部队如果准备停留在这里,就需要考虑到有不能继续退却的可能。不过,有的时候,不能继续退却并不是什么重大的损失,因为继续退却也许只能以全军覆没而告终。
但是,在很多情况下,部队如果在要塞停留几天是不致失去退却的机会的,特别对那些比战败的军队早一些到达此地的轻伤人员和溃散的士兵等等来说,要塞是他们的避难所,他们可以在这里等候自己的部队。
在1806年,如果马格德堡正好位于普鲁士军队的退却线上,并且这一退却线没有在奥尔施塔特附近被切断,那么,普军就可以在这个大要塞中驻留三四天,从而休整集结起来并重新组织。甚至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马格德堡也成了霍亨洛黑的残余军队的集合地点,这支军队在那里才又重新组织起来。
人们只有通过亲自在战争中的直接的体验才能对要塞在危急时刻所起到的良好作用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这些要塞是弹药、武器、饲料和粮食的储存所,让伤病人员可以休养,使健壮的人得到安全保护,使惊慌失措的人恢复镇静。所以要塞可以说是荒原上的旅店。
要塞在完成上述后四项使命时,确实发挥了它的积极效果,这是十分清楚的。
七、作为抵挡敌军进攻的坚固盾牌。防守者建筑在自己前方的要塞就象大冰块一样分化着敌人进攻的洪流。敌人不得不就设法包围消灭这些要塞,如果要塞防守部队英勇抵抗,敌人就必须使用比防守部队多一倍的兵力。此外,这种要塞的防守部队有一部分可以由那些没有要塞就根本不能作战的人员组成,如未经充分训练的后备军、半残废军人、武装的居民、民兵等等。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敌军受到的损失大概为我军的四倍。
敌军遭到这种巨大的损失,是防守部队通过要塞抵抗敌人所获得的第一个和最重要的战果,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战果。从进攻者进入我们的要塞线的时刻起,进攻者的一切行动都受到很大的束缚;他的退路受到制约,而且还必须考虑如何直接掩护他所进行的围攻。
因此,在这方面要塞对防守者的行动起着巨大的、决定性的作用。我们必须把这一点看作是要塞的一切作用中最重要的作用。
尽管如此,我们在战史上却是很少看到如此使用要塞的,特别是很少看到经常重复地如此使用要塞的,这是由于过去很多战争的性质所决定的,对这些战争来说,使用这一手段好象太坚决、太强硬了。这一点以后再作进一步的说明。
要塞的重要使命从根本上来说就是要塞要发挥出击力量,至少要塞在这种情况下所发挥的作用是以这种出击力量为基础的。对进攻者来说,如果要塞只是一个不能占领的据点,那么,虽然这个要塞对进攻者有障碍,仅这种障碍决不会使进攻者感到有必要围攻要塞。但是,进攻者不能容许有六千、八千、以至一万名敌军在他背后随意活动,所以,他才用相当的兵力去包围要塞,为了使包围的时间不致拖得太长,就必须占领要塞,也就是必须围攻要塞。从要塞被围攻的时刻起,要塞的作用主要是发挥消极作用。
所有上述使命,要塞都是以相当直接和简单的方法完成的,但是,对于以下两项使命,要塞是用比较复杂的方法完成的。
八、用以掩护广大的营房驻地。一个中等的要塞掩护营房驻地的范围,正面可达三四普里,这是由于要塞的建筑所产生的一个十分直接的作用。但是这样一个要塞究竟怎么样才能够掩护长达十五至二十普里的驻地营房呢?这在战史上倒是经常看到的,如果确有其事,就需要加以分析,如果只是幻想,就需要明确指出。
在这里应该研究下列几种情况:
(1)要塞可以封锁一条重要道路,并确能掩护宽达三四普里的地区。
(2)要塞可以看作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侦察所,也就是说,它能使部队比较全面地了解当地的情况(设置在一个大城镇的要塞通过附近地区居民可以获得秘密情报等,这样对当地情况的了解会更加全面)。处在一个有六千、八千到一万人口的城镇里,自然比在一个偏僻的村庄(普通侦察所的配置地点)里能更多地了解到周围地区的情况。
(3)一些小型部队可以依靠要塞,得到掩护和保障;他们可以时常到敌人所在的地方去搜集情报,或者袭击从要塞附近路过的敌人的背后。因此,要塞虽然不能移动,但是一定程度上可以完成先遣部队的任务(见第五篇第八章)。
(4)防守者可以把军队集中起来直接布置在要塞后面,在这种情况下进攻者要想逼近要塞,他的背后就要受到严重的威胁。
当然,对营房驻地线的任何进攻都应该看成是带有袭击性质的进攻,或者更准确地说,这里所说的进攻就是袭击。袭击的时间比对战场的进攻的时间要短得多,这是众所周知的。如果说,进攻者对战场进行进攻时,必须包围和封锁他要经过的要塞,那么他在对营房驻地进行袭击时,就没有必要这样做了,因此要塞也不会象打击进攻那样打击袭击。这当然是事实,而且位于要塞两侧六至八普里距离上的营房驻地是得不到要塞的直接掩护的,但是,这种袭击的目的并不是袭击几个部队驻地。至于这种袭击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以及所希望得到些什么,只有在《进攻》一篇中才能作较详细的说明,但在这里我们应该明确:使袭击取得重要成果的方法,不是袭击几个部队驻地,而是迫使一些急于赶到某一地点集合又没有作好战斗准备的部队进行战斗。但是,进攻者的这种进攻和追赶必然总是或多或少指向敌人的部队驻地中心的,这时位于这一中心前面的大要塞会给敌人的进攻造成很大的困难。
我们认为,如果对上述四方面的作用综合考虑,那么不难看出,一个大要塞能以直接的和间接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保障部队驻地的安全当然比最初想象的要大得多,我们所说的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安全,就是指所有那些间接的作用并不能完全阻止敌人的前进,而只能造成敌人前进时困难和较多的顾虑,因而前进的可能性小些,对防御者的威胁少些。因而,对要塞所能要求的以及所能起到的掩护作用也只能是这一些。真正的直接的安全保障,则主要依靠哨所的布置和正确地组织舍营才能获得。
因此,认为大要塞有能力掩护它后面的宽大营房驻地,并不是没有什么根据的。但是也不能否认,关于这个问题,在实际的战争计划中,尤其是在战史著作中常常有一些空洞的言词,或者一些不切实际的构想。因为,既然只有各种条件一同起作用才能产生上述掩护作用,而且即使有了这种作用,也只是减少一些威胁,那么不难看出,在一些特殊情况下,特别是敌人的疯狂,在某种情况下可能会使这种掩护作用成为泡影。因此,在战争中我们不能满足于笼统地确定要塞的这些作用,而必须深入细致地周密考虑各种具体条件。
九、用以保护没有军队防守的地区。如果在战争中有的地区根本没有军队驻守,或是没有大部队驻守,而且或多或少有遭到敌人侵袭的危险,那么人们就会把建于这个地区的一个不太小的要塞作为对该地区的保护,或者,做为对该地区的保障。当然人们可以把要塞作为对这个地区的保障,因为敌人在占领要塞之前是无法控制这个地区的,这样,我们就争取了时间,部队可以赶来防守这个地区。但是,这种保护只能认为是一种非常间接的掩护,不能从掩护这个词的全部内涵上来理解这种掩护,因为要塞只能通过它的积极效果在一定程度上阻碍敌人的侵袭。如果只靠要塞的守卫部队来完成这一作用,那么将不会收到很大的效果,因为这种要塞的守卫部队大多数都兵力薄弱,一般只是由步兵(而且还不是精锐的步兵)组成的。如果有一些小型部队同要塞密切联系,把要塞作为它们的依靠和后盾,那么要塞的掩护作用就有较大的实际意义了。
十、作为人民武装的中心。在人民战争中,充分地供应粮食、武器、弹药是不可能的,这就要靠人民设法解决,通过这样的帮助,可以挖掘出数以千计的、点点滴滴的、不进行人民战争就始终得不到的抵抗力的源泉,这正表现了人民战争的性质。不过,尽管如此,有一个储存可供紧急使用的物资、弹药的大要塞会使整个抵抗更有力量、更有保障,更能加强联系和更有连续性,这是容易理解的。
此外,要塞是伤病人员的避难所,是指挥机关所在地,是金库,是进行各种大型的军事行动时军队集中地,最后,还是抵抗的中心,它能使敌人军队在围攻期间处于一种便于人民武装进行袭击的状态。
十一、用来防守江河和高地。设置在大江大河沿岸的要塞比位于其他地方的要塞能达到更多的目的能起更多的作用。要塞在这里可以保障我军随时顺利地渡河,阻止敌人在要塞周围几普里以内的地方渡河,控制江河上的运输,收容一切船只,封锁桥梁和道路,使防御者可以用间接的方法,即占领对岸阵地来防守江河。显然,由于这多种作用,要塞对江河防守非常有利,它应该作为是江河防守的一个重要环节。
同上述情况相同,山地上的要塞也非常重要。山地的要塞控制着整个道路网络,成为道路网络的枢纽,并由此控制着山地道路所通过的整个地区,因此,山地的要塞将成为这个地区的防御体系的强大支柱。
第十一章 要塞(续)
在前面我们已经谈了要塞的使命,本章要谈一谈要塞的位置问题,这个问题从表面看起来似乎很复杂,因为要塞的使命很多,而且每一个使命又随地形不同而又有所变化。但是,如果我们把握住问题的实质,避免一些无意义的枝节问题的干扰,那么,就没有必要顾虑这些了。
显然,如果在作战区的地区之内,应把位于连接两国的大路上的最大最富庶的城市,尤其是在靠近港口、海湾以及大江河沿岸和山地中的城市都构筑成要塞,那么,前一章所提出的所有的使命就都可以实现了。大城市总是和大路在一起的,两者还同大江河和海岸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这四者就很容易结合在一起,而且还不致发生冲突。可是山地就不成了,因为大城市很少是在山地。因此,如果某一山地就其位置和方向来看很适合作为防线,就可以构筑一些小堡垒来专门封锁山地的通道和关口,但应该尽量少花费用。因为大的要塞设备应该留给平原上的大城市。
我们还未谈到在边境设置要塞的问题,也未谈到整个要塞线的几何线形以及设置要塞的位置的其他地理因素,因为我们把前一章所谈的使命看作是要塞的最主要的使命,并且认为,在许多场合,尤其是在一些国土小的国家,构筑要塞时只考虑这些使命也就足够了。当然对那些幅员比较辽阔的国家来说,又有多种情况,有的拥有很多大城市和大路,有的则相反,几乎完全没有大城市和大路;有的相当富裕,在已有的很多要塞之外还想要构筑新的要塞,有的却相反,非常贫穷,不得不以很少的要塞勉强对付。总之,如果要塞的数量与需要构筑要塞的大城市和大路的数量不相适应,大城市和大路不是特别多就是特别少,那么选择构筑要塞的位置时,就需要考虑另外一些依据。我们这里只是简单地谈一谈这个问题。
现在需要讨论的还有下面几个主要问题:
(1)当连结两国的主要道路很多,但不能在每一条道路上都设置要塞时,应该在哪几条道路上设置要塞的问题;
(2)要塞是都设置在边境附近,还是应该把它分布在全国;
(3)要塞应该平均分散地设置还是成群有结构地分布;
(4)设置要塞时一定要考虑的地理条件。
就要塞线的几何线形来说还有很多其他问题,例如:这些要塞应成一线配置,还是成多线配置,也就是说,要塞重叠配置的作用大还是并列配置的作用大;是棋盘式的,还是直线式的,要塞的线形也象要塞本身的形状那样具有一些凹进去的和凸出来的部分。我们认为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枝节问题,这些问题不必加以考虑,当人们提到更重要的问题时,就决不会再去谈起它们了。我们在这里所以谈论这些问题,只是因为在有的书本上不仅谈到过这些内容贫乏的东西,而且还认为它们有很重要的意义。
关于第一个问题,为了把问题谈得更清楚一点,我们只想谈一谈南德意志对法国,即对上莱茵地区的关系。假使我们只把南德意志看作是一个整体,而不去考虑它的各个邦的情况,只从战略上来决定构筑要塞的位置,那么就会出现许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因为从莱茵河通往弗兰肯、巴伐利亚和奥地利的腹地有许多宽敞漂亮的大路,虽然在这些大路上并不是没有比一般城市大得多的大城市,如纽伦堡、乌耳姆、符次堡,奥洛斯堡、慕尼黑等,如果我们不打算在所有这些城市中都构筑要塞,那就必须作出选择,此外,即使人们根据我们的观点,认为主要应该在最大最富饶的城市构筑要塞,但他们必须承认,由于纽伦堡和慕尼黑的地点不同,这两个城市具有明显不同的战略意义。因此,始终存在着这样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否可以不在纽伦堡而在慕尼黑地区的一个地点,即使是比较小的地点构筑要塞。
至于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作出决定,如何回答第一个问题,请读者参阅我们论述一般防御计划和选择进攻点问题的有关章节。哪里是最自然的进攻点,哪里就是我们特别需要构筑要塞的地方。
因此,在敌国通往我国的多条主要道路中,我们应首先选择在那些最直接通往我国心脏的通道上构筑要塞,或者选择在那些由于穿过富裕的地区或靠近通航的河流因而最便于敌人行动的道路上构筑要塞,这样就可以阻止敌人前进,或者当敌人企图从要塞侧旁通过时,我们自然就可以获得威胁他侧翼的有利的机会。
维也纳是南德意志的心脏,单从对法国作战的角度来看(假定瑞士和意大利都是中立的),慕尼黑或奥格斯堡作为主要要塞明显会比纽伦堡或符次堡起着更大的作用。如果同时再考虑到从瑞士经过提罗耳来的和从意大利来的道路,其作用就更加清楚了;因为慕尼黑或奥格斯堡对这两条道路来说都起到一些作用,而符次堡和纽伦堡对它们却几乎不起作用。
现在我们再谈谈第二个问题:要塞是仅仅设置在边境附近,还是分布在全国。首先必须说明,对于小国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从战略上可以称之为边境的地方,在小国几乎就是整个国土。国土越大,考虑这个问题就越有必要。
对这个问题的一般回答是:要塞应设置在边境附近,因为要塞是用来保卫国家的,而守住了边境拒敌于国门之外,也就是保卫住了国家。这看法一般说来是正确的,但是,从以下的探讨中不难看出这个观点有很大的局限性。
凡是主要指望外来援助的防御,都特别重视赢得时间。因而这种防御不采取强有力的还击,而是采取舒缓的抵抗行动,它主要目的是更多地在于赢得时间,而不在于削弱敌人。假定其他一切情况相同,敌人攻占分布在全国的、彼此相隔很远的要塞与攻占密集在边境附近一线上的要塞相比所费的时间要长,这也是很自然的。其次,凡是想通过使敌人拉长战线和使其生活遭到困难从而战胜敌人,也就是说在那些以主要依靠这种抵抗方式的国家中,仅仅在边境附近设置要塞则是错误的。如果我们考虑到下述情况,就可以看出在腹地设置要塞就十分必要了。这些情况是:只要条件允许,首先要在首都构筑要塞;根据我们的原则,各个地区的首府和商业中心,也需要构筑要塞;纵贯全国的江河、山脉以及其他地形障碍都可设置新的防线;有些城市地势险要,需要构筑要塞;最后,某些军事设施,例如兵工厂、经济要地,设置在腹地就比设置在边境附近有利,由于它们很重要,必须用要塞来掩护。我们认为,在那些有很多要塞的国家中,即使把多数要塞设置在边境附近是必要的、正确的,如果不在腹地设置要塞,也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很明显,法国就犯了这个错误。如果某个国家在边境地区根本没有大城市,只在深远的大后方才有(例如在南德意志这种情况就特别明显,在施瓦本几乎根本没有大城市,而在巴伐利亚却有很多大城市)。那么是否只应当在边境附近设置要塞就更值得怀疑了。我们认为,不可能根据一般的论据一下子就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分析多种具体情况才能作出结论,此外我们请求读者注意本章最后的结论。
第三个问题是,要塞主要应该成群集中地设置,还是主要应该平均分散地设置:如果对各方面的情况都进行了分析,那么在这方面会很少有问题。但是,我们并不能因此就认为它是没有意义的枝节问题,因为由距离一个共同中心只有几天行程的两个、三个或四个要塞组成的要塞群,当然会使这一中心和在该地的军队增加力量,因此,只要其他条件允许,人们必然力图构筑这样的战略。
第四个问题是关于设置要塞地点的其他地理条件。要塞如设置在海滨、大江河的两岸和山地,就能加倍发挥它的作用,这是一个必须考虑的主要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在前面已经谈过了,此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地理条件应该加以考虑。
如果一个要塞不能直接设置在江河的岸上,那么最好不要把它设置在江河附近,而应设置在离江河十到十二普里的地方。不然的话,江河限制和影响要塞发挥作用的范围,这些我们在上面也已提到了。
在山地就没有这种情况,因为山地不会象江河那样把大部队和小部队的行动限制在几个点上,但是,在山地的向敌一面设置要塞是非常不利的,因为这样很难为要塞解围。如果把要塞设置在山地的背敌一面,那就会使敌人的围攻十分困难,因为山地切断了敌人的交通线。我们请读者注意1758年围攻阿里木次的例子。
难以通行的大的森林地和沼泽地的情况与江河类似,这是不难理解的。
位于难以通行的地形上的城市是否也应该设置要塞,人们也经常提起这个问题。因为这种城市用少量的费用就可以筑成要塞,换句话说,这种城市与通行不困难的地形上的城市相比,付出同样多的人力物力,前者比后者坚固得多而且往往还难以攻克。同时,因为要塞的使命更多的是消极的而不是积极的,所以似乎没有必要去过多地考虑认为这种城市很容易被封锁的意见。
最后,如果回过头来再思考一下我们所提出的如何在全国构筑要塞的非常简单的理论,我们可以说:这种理论是建立在一些直接关系到同家根基的重大而长远的事情与条件的基础之上,因而这种理论不可能是有关于战争的流行一时的时髦观点,不可能是空想的战略妙计和只适合于暂时的个别需要的观点;这些观点和妙计对于为了使用五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而构筑的要塞来说是错误的,如果按照这些观点实施,只能引起无可挽救的后果。腓特烈二世在西里西亚境内苏台德山的一个山脊上构筑的西耳贝尔堡要塞,在情况起了变化了以后,就几乎失去了它的全部意义和作用;而布勒斯劳如果始终是一个坚固的要塞,那么在任何情况下,无论是对抗法国的军队,俄国的军队,还是对抗波兰的军队和奥地利的军队,它都能继续保持它原来的意义和作用。
请读者不要忘记,我们从这些考察中得出的结论,并不是针对一个国家完全从头构筑要塞的那种情况提出的,如果是这样,这些考察就没有用处了,因为从头构筑要塞的情况是极少的,甚至是根本没有的。我们进行的这些考察对设置任何一个要塞都是有用的。
第十二章 防御阵地
凡是我们以地形作为防护手段而在上面接受会战的阵地就是防御阵地,至于当时我们的行动是以防御为主还是以进攻为主,这是没有关系的。从我们关于防御的总的看法中就可以得出这一结论。
我们也可以进一步把一支向敌人前进的军队在敌人挑战而被迫应战时所占领的任何阵地,也叫做防御阵地。实际上,很多会战都是这样发生的,在整个中世纪,就没有其他的会战。在战争中很多阵地都是这一类阵地,对于这样的阵地,我们只要明确阵地的概念是同行军的野营地不同也就够了,但我们现在所谈的则不是这一类阵地,那些专门叫做防御阵地的阵地必然还有同这一类阵地不同的地方。
在一般阵地上决战时,时间概念非常重要;相向运动的双方军队进行决战时,时间是主要的,地点是次要的了,它只要不特别不合适就行了。但是,在真正的防御阵地上进行决战时,地点概念却是主要的,因为决战是在这一地点上进行,更确切地说,主要是利用这个特定地点进行的。这里所指的只是这一种阵地。
这时,地点的意义表现有二:一是,这个地点可以使配置在这里的军队对整个防御起一定的作用;二是,这个地点的地形可以作为掩护和加强这一部分军队的手段。简单地说,前者是战略意义,后者是战术意义。
如果我们说得再确切一些,防御阵地这个术语,是从上述战术意义的角度提出的,因为,如果从战略意义的角度看,军队即使不利用这一地点的地形进行防御,而是采取进攻方式,对整个防御也能发生作用。
上面谈到的第一种意义,即阵地在战略上的作用,以后在研究作战区域防御时方可以得到充分的说明。在这里我们只准备谈现在可以谈的问题,为此,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两个近似因而往往被混淆的概念,即对阵地的迂回和从阵地的侧旁通过。
阵地的迂回是指绕过阵地的正面,这种迂回有时是为了从侧翼甚至从背后攻占这一阵地,有时是为了割断这一阵地的退却线或交通线。
前一种情况,即侧翼攻击和背后攻击,是战术范围之内的军事行动,在军队的机动性大,一切作战计划都多少以迂回和包围为目的的今天,每个阵地都必须对此有所准备。一个名副其实的坚固阵地不仅应该有坚固的正面,而且当侧翼和背后受到攻击时,应该至少还能在那里组织有利的战斗。这样的阵地可使由于受到意在从侧面或背后袭击它的迂回而失去作用,而且还能在此时发生的会战中能够发挥其原有的作用,同时通过会战仍能给防御者带来阵地在通常情况下所能提供的利益。
如果阵地遭到进攻者意在威胁退却线和交通线的迂回,那么,这就是战略问题了。这时的问题在于阵地能守住多久和能否在保障退却线和交通线方面优于敌人,而这两点都取决于阵地的位置,也就是说主要取决于双方各自的交通线同阵地构成的角度。每个良好的阵地都应当在这方面确保防御的军队占有优势。不管怎样阵地不能因遭到迂回而失去作用,或者说,至少应该使进行这种迂回的那部分敌军不起任何作用。
但是,如果进攻一方不去理睬在防御阵地上等待的敌人军队,而是以主力从另一条路线行进,去追求自己另外的目的,那么这就是从阵地侧旁通过。如果进攻一方能够不受阻碍地通过了,那么,当他通过以后,防御一方就应立即放弃这个阵地,因为这个阵地已失去了防御的作用。
如果单从“从阵地侧旁通过”的字面上来看,在世界上几乎没有不能从侧旁通过的阵地;象腓彼科朴地峡那样的情况是极少的,几乎可以不必加以考虑。因此,不能从阵地侧旁通过,一定是由于进攻一方从阵地侧旁通过时会遭到不利的缘故,至于这种不利究竟是什么,我们在第二十七章再具体阐述。这种不利可能是极大的不利,也可能是较小的不利,总之,它在这种场合代替了阵地遭到攻击时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术效果,它和这种战术效果共同构成防御阵地的目的。
根据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防御阵地在战略上应该具备两种作用:
(1)使敌方不能从它的侧旁通过;
(2)在确保交通线的斗争中使防御者处于有利地位。
现在还需补充另外两种战略上的作用:
(3)交通线同阵地正面构成的角度对于防御者战斗的进程也应该产生有利的作用;
(4)地形一般说来应该对防御者起有利的作用。
交通线与阵地正面构成的角度不仅关系到进攻者能否从阵地侧旁通过,能否切断阵地上的物资供应,而且也关系到会战的整个进程,斜方向的退却线在会战中有利于进攻者进行战术迂回,但使防御者在战术上无法自由活动。然而,斜方向配置并不都是战术上的过失,它往往是在战略上选择地点失误的结果。比方说,如果道路在阵地附近改变了方向,那么斜方向配置就不可避免(例如1812年的博罗迪诺会战)。在这种情况下,进攻者可以不改变他原来的交通线垂直于自己正面的态势而使自己处于可以迂回防御者的方向上。
此外,如果对方进攻者有很多退路,而我方只有一条退路,那么对方就会处在战术上有很大活动自由的有利地位。在这些场合下,防御者即使用了一切巧妙的战术,也不能消除因战略错误所造成的不良影响。
关于最后谈到第四点,地形也可能在某些方面对防御者十分不利,以致即使精心地选择了并且特别巧妙地运用了战术手段,也不能消除这一不利情况。在这方面,应该注意以下两种主要情况:
(1)防御者首先必须在观察敌人方面和在自己阵地范围内能够迅速攻击敌人方面取得有利条件。只有能够阻止敌人接近的地形障碍同这两个方面结合的地方,地形才特别有利于防御者。
一切在制高点俯视控制之下的地点对防御者来说都是不利的;所有山地的阵地或者大多数山地的阵地(这一问题在有关山地战的那几章中还要专门阐述),一切侧方依托山地的阵地(因为山地虽然给敌人从阵地的侧旁通过增加难度,但却便于他进行迂回),凡是前面不远有山的阵地,以及不符合上述对地形要求的一切地点对防御者都是不利的。
同上述不利情况相反,如果阵地背后有山,这种情况可以给防御者带来很多利益,一般说来可以把它看作是对防御阵地最有利的地形之一。
(2)地形应该在一定程度上与军队的特点和编成相适应。一支骑兵占多数的部队,当然会去寻找开阔地带。而一支骑兵和炮兵都比较少,但拥有大量有战争锻炼而又熟悉地形的勇敢的步兵的部队,就最好选择非常困难的、更为复杂的地形。
在这里,我们没有详细论述防御阵地的地形对军队所具有的战术意义,只谈了谈防御阵地的地形的总的作用,因为这种作用是在战略上起作用的一个重要因素。
不容置疑,军队单纯为了等待敌人进攻所占领的阵地,应该为这支军队提供特别有利的地形条件,这种条件可以看作是使军队力量成倍增长的因素。当大自然提供了很多有利条件,但仍未能满足我方愿望的地方,就要求助于筑城术了。
用这种方法也可以使阵地的某一部分加强到坚不可摧的程度,在个别情况下甚至可以使整个阵地加强到坚不可摧的程度。如果使整个阵地坚不可摧,其防御措施的整个性质就起了变化。这时,我们的目的不再是在有利条件下进行会战,不再是通过这种会战取得战局的胜利,而是不经过会战取得战局的成果。我们可以让军队在坚不可摧的阵地上固守,这就等于我们断然拒绝会战,迫使敌人采用其他方法来与我们决定胜负,使我方处于主动地位。
因此,我们必须把这两种情况完全区分开来,我们在以坚固阵地为题的下一章中再探讨后一种情况。
我们在这里所讲的防御阵地,无非是一个通过强化而变得十分有利于防御者的战场。但是,要把防御阵地成为战场,强化的程度也不宜过大。防御阵地到底应该坚固到什么程度呢?依据敌方情况而言,敌人进攻的决心越大,阵地的坚固程度也要越大,取决于对具体情况的判断。对抗拿破仑这类人物与对抗道恩或者施瓦尔岑堡这类人物比较起来,可以而且必须守在更坚固的防御工事后面。
如果阵地的某一部分(例如正面)是坚不可摧的,那么指挥者在分布兵力时就应该注意到这一构成阵地的全部力量的一个因素,把在这些地点节省下来的兵力用在其他地点。但是,必须指出:敌人由于无法攻击这些坚不可摧的部分,就会改变他的攻击方式,这时就要弄清楚,迫使敌人改变攻击方式对我们是否有利。
例如,如果阵地前方很近的地方有一条大河,这条大河可以看作是对正面的加强(这是常有的情况)。那么敌人就不得不在右方或左方更远的地方渡河,变换正面向我们进攻,因此,实际上江河就成为我们在右翼或左翼的依托点。这时,主要的问题是,这种情况会给我们带来哪些利弊。
我们认为,防御阵地的坚固程度越隐蔽,我们在战斗中造成出其不意的机会就越多,防御阵地就越接近理想。正如应该设法对敌人隐瞒自己真实的兵力和军队真正的动向一样,我们同样也应该力求对敌人隐瞒自己想从地形方面取得的利益。当然,这只能做到一定的程度,而且也许需要一些独特的、别人还很少运用过的办法。
任何一个位于大要塞(不论它在哪个方向)附近的阵地都应该使军队在运动和作战方面比敌人占有很大的优势。适当地使用野战工事可以弥补某些地点地理条件的不足,这样就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预先决定战斗的大体计划,这就是一些用人工加强阵地的办法。如果我们把这些办法与善于选择地形障碍(使敌军行动增大困难,但又不使敌不能行动)结合起来,如果我们尽量利用地形坏境带来的一切利益,比如:我们熟悉战场而敌人不熟悉,我们能够比敌人更好地隐蔽自己的各种措施以及在战斗过程中能够比敌人更好地运用出敌不意的手段,那么,这些条件结合在一起就使阵地产生一种强有力的、具有决定意义的作用,使敌人由于这种作用而遭到失败,却又不知道自己失败的真正原因。这就是我们最理想的防御阵地,在我们看来,这是防御战的最大优点之一。
如果撇开特殊情况,我们就可以认为中等耕作程度的起伏地带多半可以提供这样的阵地。
第十三章 坚固阵地和营垒
我们在前一章已经说过,如果一个阵地有天然条件和人工的强化,使其坚不可摧,那么阵地的意义就已经完全超过了作为有利的战场的程度,因此,它就具有了特殊的意义。我们准备在本章中分析这种阵地的特点。并且由于它具有近似要塞的性质而把它称为坚固阵地。
这种阵地,单靠人工构筑的工事是不容易构成的,除非是要塞附近的营垒,至于单靠天然障碍,就更不容易遇到了,这种阵地多是天然条件和人工强化相结合的产物,因此常常又被称为营垒或筑垒阵地。实际上任何一个或多或少筑有工事的阵地都可以称为筑垒阵地,不过,这样的阵地同我们在这里所谈的阵地在性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构筑坚固阵地的目的是使分配在这一阵地上的军队处于坚不可摧的地位,从而或者是直接地真正掩护一个地区,或者只是掩护分配在这一地区内的军队,以便用这部分军队以另外的方式间接地掩护国土。过去战争中防线的作用,特别是法国边境附近的防线的作用是属前一种,而四面都形成正面的营垒以及构筑在要塞附近的营垒的作用则是后一种。
如果阵地的正面由于筑有筑垒工事和设有阻止敌人接近的障碍物而达到坚不可摧的程度,那么敌人就只能通过迂回来攻击我们的侧翼或背后,为了使敌人不容易进行这种迂回,就要为这些防线寻找可以掩护其侧翼的依托点。孚日山和莱茵河就是阿尔萨斯防线上的这种依托点。这种防线的正面越宽,就越容易防止敌人的迂回,因为任何迂回对迂回者说来总是具有种种危险,而且军队迂回时越是偏离它原来的行动方向,这种危险就越大。因此,阵地如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宽大的正面和良好的依托点,就能更好地直接掩护广大地区而不受敌人的侵袭。以往这类防御设施至少是根据这种想法构筑的。左翼依托孚日山,右翼依托莱茵河的阿尔萨斯防线,以及右翼依托些耳德河和土尔内要塞,左翼依托大海的长达十五普里的弗郎德勒防线,都是为这个目的构筑的。
但是,在一个没有这样宽大而坚固的正面和良好的依托点的地区,如果这支军队还想要借助良好的筑垒工事来防守这样的地区,那么,就必须使阵地的四面都成为正面,以此掩护自己免遭敌人的迂回。在这种情况下,真正得到掩护的不是这个地区,而是这支军队,因为阵地本身在战略上只不过是一个点,但受到掩护的军队却能够防守这个地区,也就是说它可以在这个地区固守。对这样的营垒敌人是无法迂回的,也就是说,这种营垒的侧翼和背后是不能当作比较薄弱的部分而加以攻击的,因为它的每一面都是正面,各面都一样坚固。但是,敌人有可能从这种营垒的侧旁通过。而且比从筑垒防线侧旁通过的难度要小得多,因为营垒的正面几乎没有宽度。
要塞附近的营垒主要是起着坚固阵地的第二种作用,因为它的使命是掩护集中在营垒内的军队;但它在战略上进一步起的作用,也就是它对这支被保护的军队的使用所起的作用,同其他营垒又有些不同。
在论述完产生这三种不同的防御手段的情况以后,我们想再探讨一下它们的价值,并且用筑垒防线、筑垒阵地和要塞附近的营垒这三个名称来区分它们。
一、筑垒防线。筑垒防线是极为有害的单线式作战方式,这种防线只有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才能对进攻者起到障碍的作用,而它本身可以说是毫无价值的而且是有害的。因为,能使军队发挥这种火力效果的防线的宽度同国土的宽度比较起来总还是比较小的。这种防线一定是很短的,因而只能掩护很少的国土,或者说,增加军队数量也不能真正防守住所有的地点。于是人们就产生了这样一种想法:不占领防线上所有的点,而只是加以监视,象防守一条中等江河时所做的那样,利用安排好的预备队来加以防御。但是,这种做法是违反防线这一手段的性质的。如果天然的地形障碍很大,以致可以采用这种防御方法,那么筑垒工事不但毫无用处,而且还是危险的,因为这种防御方法不是为了扼守地区,而筑垒工事却是为了扼守地区而设置的,如果把筑垒工事本身看作是阻止敌人接近的主要障碍,那么,不加防守的筑垒工事在阻止敌人接近方面的作用是多么的小,这个道理是很容易理解的。试问,成千上万的军队一起进行攻击时,如果没有火力杀伤它们,一条十二或十五普尺深的壕沟和一座十到十二普尺高的垒墙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这种防线如果很短,因而相对地来说有比较多的军队防守,它就容易遭到迂回;如果它延伸得很长,又没有相应的兵力来防守,它就很容易被敌人从正面攻破。
这种防线使军队局限于扼守于某一个地点而失去任何机动性,所以用它来对抗敢于进攻的敌人是极不适当的。如果说这种防线在现代战争中还存在,那只是因为战争要素受到了削弱,而表面上的困难往往起了真正的困难的作用,给人以假相,同时还因为,这种防线在多数战局中只是在次要的防御方向上用来对付敌人的侵袭。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它并不是完全不起作用,但是要知道,假使把进行这种防御的这部分军队用在其他地点上,却能够做出很多更为有利的事情来。在现代的战争中,根本没有人采用这种防线,找不到这种防线的一点痕迹。至于说这种防线是否还会再度出现呢,那也是值得怀疑的。
二、筑垒阵地。奉命在一个地区进行防御的军队在该地固守多久,这个地区的防御就应持续多久(这一问题在第二十七章将详尽地论述),当这支军队离开或放弃这个地区时,此地的防御也就停止了。
如果一支军队奉命固守国土,遭到优势很大的敌人攻击,那么,对付敌人的办法就是利用这坚不可摧的阵地抵御敌人的进攻,掩护自己的军队。
正象我们前面谈过的那样,这种阵地四面都是正面,如果采用通常宽度的战术配置,在兵力不很大(要是兵力很大,那就不符合这里所假定的情况了)的情况下军队就只能防守很小的地区。这个地区在整个战斗过程中会遭到许多挫折,即使尽可能利用筑垒工事来增强力量,恐怕也难以进行顺利的抵御。因此,这种四面都是正面的营垒的每一面都必须有相当大的宽度,而且每一面还应该是近乎坚不可摧的,在要求很大的宽度的情况下,每一面又要求具有这样的坚固程度,这是筑城术很难做到的。因此,构筑这样的营垒必须具备一个基本要求,那就是利用地形障碍使敌人对营垒的某些部分根本无法接近,对另外一些部分也难以接近。所以,为了能够运用这一防御手段,必须利用具备有地形障碍的阵地,凡是没有这种阵地的地方,单纯只靠构筑工事是不能达到目的的。上述这些分析只关系到战术上的结果,我们所以谈这些,是为了要说明筑垒阵地可以作为战略手段来使用。为了弄清这个问题,我们在这里用皮尔纳、科尔贝克、崩策耳维次,托卫希·佛德腊希和德里萨这些营垒作为例子来说明。现在我们来谈谈营垒在战略上的特点和效果。
这种阵地应具备的首要条件是:配置在这一营垒中的军队的给养在一定时间内能得到保障,也就是说,在需要营垒发挥作用的期间能保障军队的给养。要做到这一点,只有象科尔贝克和托里希-佛德腊希阵地那样背后通向某一港口,或者象崩策耳维次和皮尔纳那样同附近的要塞有紧密的联系,或者象德里萨那样在营垒内部或离营垒很近的地方储备有大批物资,以保证按时供给。
我们再具体分析,在上述第一种场合,营垒的给养能得到相当充分的保障,而在第二、三两种场合,能得到有限的保障,因而存在着有缺乏给养的危险。由此可以知道,保障给养的条件如何会使许多本来适合作营垒的险要地点不能构筑营垒,因而使适合构筑这种阵地的地点变得稀少了。
为了弄清这种阵地的作用以及它能带来的利弊和危险,我们还必须研究一下进攻者对这种阵地会采取什么行动。
(一)进攻者可以从筑垒阵地的侧旁通过,继续前进,而以一定数量的军队监视这个阵地。
在这里,我们必须区别两种情况:筑垒阵地的守军是主力部队,还是次要部队。
在第一种情况下,进攻者除了攻击防御者的主力以外,还有其他重要的进攻目标(如攻占要塞、首都使自己变为主动等)可以追求时,从筑垒阵地侧旁通过才是有益的。而且,即使进攻者有这样的进攻目标,也只有当他的基地的坚固程度和交通线的状况确保安全使他不用担心他的战略侧翼会受到威胁时,他才能从侧旁通过去追求这样的目标。
虽然根据上述这一点可以作出结论说,防御者可以以主力占领筑垒阵地,并且能使这个阵地发生作用,但是这只有在下述情况下才是可能的,一是这个阵地对进攻者的战略侧翼能产生决定性的影响,防御者有把握通过对战略翼侧的威胁把进攻者牵制在对自己无害的地点上;二是根本不存在防御者所担心的会被进攻者夺去的目标。如果出现这种担心,同时又不能使敌人的战略侧翼受到严重的威胁,那么防御者的主力就根本不能占领这样的阵地,有时可以佯作占领,对敌方进行试探,看他是否会认为这个阵地威胁他的战略侧翼。但是,这样做始终是有危险的,一旦这个试探失败,防御者想援救受威胁的地点就来不及了。
如果占领筑垒阵地的只是次要的部队,那么进攻者就不可能没有别的进攻目标了,防御者的主力就可以成为进攻者的目标。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阵地的意义就仅限于对敌人的战略侧翼可能有威胁作用,阵地的意义就取决于是否能起到这种作用。
(二)进攻者不敢从阵地侧旁通过,他就可能会包围这一阵地,迫使阵地上的守军因饥饿而投降。但是,要进行这种包围必须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阵地没有自由的后方;第二,进攻者的兵力强大,强大得足以进行这种包围。如存在这两个条件的情况,这个筑垒阵地虽然使防御者在一段时间里能牵制住进攻的军队,但是,防御者为了取得这一利益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损失一定的兵力。
从以上的分析中可以看出,防御者要用主力占领筑垒阵地必须具备下列条件:
(1)后方必须十分安全(如托里希-佛德腊希营垒)。
(2)敌人兵力的优势不足以包围自己的营垒。如果敌人在优势不足的情况下仍要进行包围,那么防御者就能利用阵地进行成功的出击,各个歼灭敌人。
(3)可以等待援军解围。1756年萨克森的军队在皮尔纳营垒就是这样。1757年布拉格会战以后的情况基本上也是这样,那时的布拉格只能被看成是个营垒,因为卡尔·亚历山大知道摩拉维亚军团定能前来解围,他才让敌人把自己包围在这个营垒中了。
因此,只有具备上述三个条件之一时,用主力占领筑垒阵地才是可行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只具备后两个条件中的一个,防御者这样做还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可是,如果用来占领筑垒阵地的是一支为了整体的利益可以牺牲掉的次要部队,那么,这三个条件就无需考虑了,这时只需考虑用这种牺牲能不能免除一种事实上存在的更大的危机。这种情况可能很少见,但却可以设想。1756年皮尔纳营垒就曾经阻止了腓特烈大帝对波希米业的进攻,当时,奥地利军队毫无准备,波希米亚的失陷似乎是必定无疑的了,如果它失陷了,损失的兵力也许会超过在皮尔纳营垒投降的一万七千名盟军。
(三)如果进攻者不可能做到(一)和(二)两项中所说的那样,也就是说防御者具备了我们上面所提出的条件,那么进攻者当然就象一条猎狗发觉一群野鸡时那样,会停下来,在阵地前面停下来,至多只派出一些部队尽量扩大所占领的地盘,满足于取得这种没有决定意义的微乎其微的利益,而把占领这一地区的问题留待以后解决。这时,阵地也就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
三、要塞附近的营垒。正如前面说过的那样,要塞附近的营垒的任务不是掩护一个区域,而是掩护一支军队免遭敌人的攻击,因此一般地认为这种营垒也属于筑垒阵地,它同其他筑垒阵地所不同的是,它和要塞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因而它的力量自然强大得多。
因此,这种营垒还具有下列一些特点:
(1)这种营垒还具有其他使命,那就是使敌人根本不可能或者难以围攻要塞。如果要塞是一个不可封锁的港口,那么军队为了这一目的而付出重大牺牲是值得的。但是,如果不是这样,要塞可能不久就会由于饥饿而陷落,不值得牺牲大量的兵力来防御它。
(2)要塞附近的营垒可以为一支在开阔地上无法立足的小股部队使用。四五千人在要塞城垣的掩护下可能变成不可战胜的力量,而在开阔地上,即使据守世界上最坚固的营垒,他们也仍然可能被灭掉。
(3)这种营垒可以用来集中和整顿那些还不够坚强,没有要塞城垣的掩护不能同敌人交战的军队,象新兵、后备军、民军等等。
要塞附近的营垒如果无兵驻守或多或少有损于要塞,这是个严重的缺陷。这种营垒如果没有这样的缺点,那真可以说是在诸多方面都有利的一定要被推荐的手段。但是,要塞能经常保持足够的守备部队,一直可以分出一定兵力驻守营垒,这是很困难的事。
因此,我们趋向于这样一种看法:只有在海岸要塞附近才适于建造这种营垒,在所有其他场合构筑这种营垒都是弊多利少的。
最后,把我们的意见归纳一下,那就是:
(1)国土越小,回旋的空间越窄,就越需要坚固阵地;
(2)越是有可能得到援救和解围(依靠其他军队、气候恶劣的季节、民众暴动,乃至进攻者缺乏供应等等都是一样的),坚固阵地可能遭到的危险就越小;
(3)敌人的进攻越是犹豫不决,坚固阵地的威力就越大。
第十四章 侧面阵地
我们象编纂词典一样把侧面阵地单独列章,只是为了方便读者在本书中找到这个常用的很突出的军事术语,但我们并不认为它是什么独立的东西。
凡是当敌人从侧旁通过后仍然固守的阵地都是侧面阵地,因为从敌人在侧旁通过的那一时刻起,这一阵地除了对敌人的战略翼侧构成威胁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作用了。因此,所有的筑垒阵地必然同时又是侧面阵地,因为,它们是坚不可摧的,敌人只得从它们侧旁通过,在这种情况下,这种阵地的价值就在于能威胁敌人的战略翼侧。至于筑垒阵地本来的正面的位置怎么样,是象科尔贝克那样,平行于敌人的战略侧翼,还是象崩策耳维次和德里萨那样,同敌人的战略翼侧成垂直状,那完全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一个筑垒阵地的四面必然都是正面。
但是,即便我们所占据的不是固不可攻的阵地,我们仍可在敌人从阵地侧旁通过后固守这一阵地,只要阵地的位置有利于保障退路和交通线安全,也就是不仅我们能有力攻击进攻者的战略翼侧,而且进攻者由于自己的退路可能被切断而没有力量彻底切断我们的退路。如果敌人没有这种后顾之忧而能够彻底阻断我们的退路,那么,我们就有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作战的风险,因为我们的阵地不是筑垒阵地,因而,不是坚不可摧的阵地。
1806年的战例正好说明了这一点。如果分布在扎勒河右岸的普鲁士军队面向扎勒河构筑正面,并且在这个阵地上静候事态的发展,那么,当拿破仑经过霍夫向北前进时,这个阵地就完全有可能成为侧面阵地。
如果当时双方在物质和精神方面力量不是相差得很悬殊,如果指挥法军的不过是道恩这类人物,那么,普军的阵地就可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要从这个阵地侧旁通过是完全不可能的,甚至拿破仑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下了进攻这个阵地的决心。至于阻断这一阵地的退路,则连拿破仑都没有能够完全做到,如果双方在物质和精神力量方面的差距不大,那么要做到这一点就如从阵地侧旁通过一样,是不可实现的,因为普军左翼失败造成的危险比法军左翼失败时带来的危险要小得多。然而,即使双方在物质和精神力量方面的差别很大,如果统帅果断又谨慎,普军仍有希望取得胜利,实际上没有什么妨碍,不论瑞克公爵是否在13日采取了适当的部署,以便在14日黎明能以八万人对付拿破仑在耶纳和多恩堡附近渡过扎勒河的六万人。即使兵力数量上的优势和法军背靠扎勒河陡峭的河谷的境地还不足以使普军取得决定性胜利,但我们仍然认为,这种局面实际上是十分有利的,如果不能利用这种有利的局面夺取决战的胜利,那么一开始就根本就不应该决定在这一地区进行决战,而应该继续后退,以便在退却中加强自己削弱敌人。
可见,扎勒河畔的普军阵地虽然有可能被攻破,但对于经过霍夫而来的那条道路来说,还是可以被认为是一个侧面阵地,只是这一阵地象任何可以攻破的阵地一样,并不完全具有侧面阵地的功能,因为只有敌人不敢进攻时,它才可以看作是侧面阵地。
有一些阵地当进攻者从其侧旁通过时不易固守,因此防御者就想在这种阵地上从侧面对进攻者发起还击,如果人们只是因为这一攻击是在侧面进行的,就想把这些阵地称为侧面阵地,那就搞错了侧面阵地的明确概念了。因为这样的侧翼攻击同阵地本身几乎没有联系,至少采用这种攻击主要不是以侧面阵地的特性(即可以威胁进攻者的战略翼侧)为依据的。
从以上所谈的可知,关于侧面阵地的特性已没有什么新东西可谈了。在这里我们只需要简单地谈谈侧面阵地作为一种防御手段具有哪些特点。关于真正的筑垒阵地不必再讲了,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谈得够清楚了。
没有达到坚不可摧程度的侧面阵地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手段,但是,正因为它还没有达到如此程度,自然也是一种带有危险性的手段。如果进攻者被侧面阵地牵制住了,那么防御者少量兵力的消耗就带来了巨大的效果,就如同骑手用小指拉动大勒上反应敏锐的衔铁可以产生很大的功效一样。但是,如果效果不大,进攻者没有被牵制住,那么,防御者一般说来有失去退路的危险,他如果不设法迅速地绕道退却,力求在非常不利的条件下寻得脱身之计,就会陷入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作战的危险。对于如果是大胆而精神上占优的、力求有效决战的敌人,采用这一手段是极有风险和不当的,就象上面所举的1806年的例子所证实的那样。但是对付那些谨小慎微的敌人或在双方只是武装监视的战争中,这一手段却是有才能的防御者可以利用的有效的手段之一。防御威悉河时对左岸阵地的利用(斐迪南公爵),对著名的施莫特赛芬阵地的利用,以及对兰德斯胡特阵地的利用,都是把强度没有达到坚不可摧程度的阵地作为侧面阵地的实例,不过,1760年富凯军在兰德斯胡特惨败,说明了错用这一手段所带来的危险。
第十五章 山地防御
山地对作战是有很大影响的,因此这一问题在理论上非常重要。这种影响是能减缓军事行动进展的要素,所以它首先有利于防御。因此我们在这里要研究这种影响,但研究的范围并不仅局限于山地防御。我们研究这一问题时在某些方面所得出的结论有别于一般人的意见,因此我们必须作深入的分析。
我们想先研究这一问题的战术方面,以便以后能从战略上进行考察。
一支庞大的纵队在山地行军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而一支配置在防哨中的小部队,如果正面有陡峭的山坡作掩护,左右又有山谷为依托,却能获得非常强大的力量。毫无疑问,正是这两种情况使人们一致认为山地防御具有很大的功效和力量,只是在某些时期由于武器和战术特点所限,大部队才没有能够在山地进行防御。
一个纵队弯弯曲曲地吃力地攀登上山,然后,象蜗牛一般翻过山头继续前行,炮兵和辎重兵边骂边嚷,鞭打着筋疲力竭的骡马通过崎岖不平的山道,每损坏一辆车,经过千辛万苦是清除不掉的,同时后面的一切都会因此被堵住,而且怨声载道,骂声不断,在这种情况下人人都明白:在这里只要出现几百个敌人,一切就都完了。因此,一些历史著作家谈及隘路时,总是把它描绘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每个熟知战争的人都会知道,至少应该知道,这种山地行军同山地进攻难有共同之处,甚至可以说毫无共同之处,因此,从山地行军的困难推断出山地进攻有更大的困难,那是不正确的。
一个没有战争经验的人很容易会得出这种错误的论断,甚至某一时期的军事艺术也几乎同样自然地陷入了这种误区。在当时,山地作战对于有战争经验的人同对于没有战争经验的人一样,几乎也是一种新事物。在三十年战争以前,由于战斗队形纵深大,骑兵多、火器不完备和其他种种原因,利用险要的地形障碍还不很普遍,正式的山地防御,就是用正规军队进行正式的山地防御几乎是不可能的。直到战斗队形比较疏开和步兵及其火器占了主导地位时,人们才想起利用山岭和谷地。直到一百年以后,也就是到十八世纪中期,山地防御的思想才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还有一种情况,一个不大的防哨,因为配置在难以接近的山地,因而获得巨大的抵抗能力,这更容易使人们做出山地防御具有强大威力的判断。有人甚至认为,似乎只要把这种防哨的兵力增加若干倍,就可以使一个营顶一个军团,一座山起一道山脉的作用。
毫无疑问,一个小型的防哨如果在山地选择了有利的地形,就可以获得异常强大的威力。一支小部队在平原碰上几个骑兵连就会被打败,这时,只要能够迅速逃脱,不被击溃和生俘,就算幸事了。但是这支小部队在山区却能以一种在战术上来看可以说是十分胆大妄为的姿态,公然出现在一支大军队面前,迫使它不得不郑重其事地进行正规的进攻或采取迂回等行动。至于这一支小部队应该如何利用阻止敌人接近的障碍、翼侧依托点和在后退途中所占领的新阵地来取得这种抵抗能力,这是属于战术来阐明的问题。我们认为这些问题通过经验可以解决。
人们自然会相信,把诸多这种强有力的防哨并列地布置,必然形成一个非常坚固的、几乎不可战胜的正面,在这种情况下,一切问题只在于如何保障自己不致被敌人迂回,为此,正面必须向两旁延伸,直到获得了能满足整个防御需要的依托点,或者直到人们认为正面的宽度己足以保障自己不致被敌人迂回为止。多山的国家特别适合采用这样的配置,因为可以这样配置防哨的地点很多,这些地点似乎一处胜似一处,以致人们竟不知道应该延伸到哪里为止。于是人们只得在一定宽度的正面上用一些小部队占领和防守所有的山口,并且认为,采用这种配置办法使十个或者再多一些的单独的防哨占领正面为十普里左右的地区,最后就可以放心,不致被迂回了。这些单独的防哨之间的地形难于通行,(因为纵队不能离开道路行进),使这些防哨似乎是紧密地联成一体的,因此,人们就以为这是在敌人面前构筑了一道铁壁铜墙。此外,防御者还利用几个步兵营、几个骑炮兵连和十几个骑兵连作预备队,以应付阵地某一点可能被突破的意外情况。
这种看法现在看来已经过时了,这是谁都不会否认的。但谁也不能肯定地说,我们已经完全放弃了这种错误的看法。中世纪以来军队人数日益增多所引起的战术的变化也促使人们在军事行动中象上面所说的那样来利用山地。
山地防御的最大特点是完全处于被动,因此,在军队具有今天的机动性以前,倾向于山地防御是十分正常的。军队人数日益增多,军队的配置由于火力的加强而越来越形成正面宽、纵深小的横队,这种横队的编排和配置非常复杂,运动起来非常困难,有时甚至根本不可能转动。配置这样的横队象安装一套复杂的机器一样,常常花费半天功夫,这就会占去会战的一半时间;我们现在的会战计划内容很多,而当时的会战计划则几乎只包括这一件事。这种配置一旦形成,就很难随新情况而变动。进攻者比防御者展开成战斗队形要晚,因此他可以根据防御者阵地的情况分兵布置;而防御者却不能采取相应的对策。于是,进攻方取得了一定的优势,而防御者除了寻求地形障碍的保护之外,就没有其他方法来应对这一优势了。当然在寻求掩护方面,在任何其他地方都不会象在山地那样到处可以寻得有效的地形障碍。因此,人们力图使军队同险要的地形结合在一起。于是两者互相依赖,军队防守山地,山地掩护军队。这样一来,消极防御借助于山地就增强了许多力量,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什么害处,只是防御者活动的自由更少了一些,其实,即使不采取这种做法防御者也是不大会利用这种自由的。
当双方在进行较量的时候,暴露的翼侧(即一方的弱点)总是最容易遭受对方打击的。如果防御者原封不动地象被钉住了似的坚守一些坚不可摧的地点,那么进攻者就会大胆进行迂回,因为他对自己的翼侧不再有什么顾虑。这种情况一旦发生,迂回很快被提到了日程上来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军队的部署越来越向两翼延伸,于是正面相对削弱了。这时,进攻者突然采用了完全相反的办法:不是展开一翼进行迂回,而是集中兵力进攻敌人的一点,进而突破整个防线。现代战争中出现的山地防御大体上就处于这样的阶段。
于是进攻方又取得了完全的优势,这是在日益提高的机动性帮助下取得的。防御者也只能求助于这种机动性,但是从山本身性质来看,是与机动性相背的。因此,整个山地防御遭到了一次大败(如果我们可以这样说的话)。那些迷信山地防御的军队在革命战争中就曾多次遭受这样的大败。
但是,为了不致把好坏一齐抛掉,为了不致人云亦云地得出一些在实际生活中已千百次被现实否定了的论断,我们必须具体来分别研究山地防御的各种作用。
这里首先需要解决的、有助于搞清其他一切问题的一个问题是,打算利用山地防御进行的抵抗是相对的还是绝对的,也就是说这种抵抗只是持续一段时间,还是要守到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为止。对相对抵抗来说,山地是最为适宜的,它能极大地增强抵抗的能力;对绝对防御来说,情况就相反,山地防御通常是完全不适宜的,只在少数特殊情况下才可使用。
在山地,任何运动都比较缓慢,比较困难,因而消耗的时间也比较多。如果运动是在危险的形势下进行的,那么人员的损失也会增多。而时间消耗的多少和人员损失的大小是衡量抵抗强度的标准,因此,只需进攻的一方在运动,防御者才拥有决定性的优势,一旦防御者也必须运动起来,他立刻就失掉了这种优势。相对抵抗可以比导致决定胜负性的抵抗有更多的被动性,而且它允许这种被动性达到最大程度,也就是说一直延续到战斗结束为止(而在绝对抵抗中这是决不能允许的),这是事物的性质决定的,也就是说,从战术上看是合理的。由此可见,山地这一使运动变得困难、象密度大的介质一样削弱着一切积极活动的因素,是完全适合于相对抵抗的要求的。
我们已经说过,一个小型的防哨在山地凭借地形可以获得非常强大的力量,虽然对于这一战术上的结论无需再进一步的证明,但是,我们还需要作一点补充,那就是必须区分在这个防哨中的小部队是相对的小还是绝对的小。一支一定数量的部队,如果使它的一部分脱离整体单独地配置在阵地上,这一部分就可能遭遇全部敌军,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攻击,就这种优势兵力而言,它的确是比较小的。在这种情况下,进行防御的目的通常就不能是绝对抵抗,而只能是相对抵抗。这支小部队同自己一方的全部兵力相比以及同敌方的全部兵力相比,兵力越小,它防御的目的就只能是相对抵抗。
但是,即使是一支绝对意义上说的小部队,也就是说是一支当面之敌并不大于自己,因而敢于进行绝对抵抗和夺取胜利的小部队,正如我们以后要说明的那样,在山地要比一支大部队有优越性,从险要的地形取得的利益也要大得多。
因此,我们得出结论,小部队在山地具有强大的力量。不言而喻,在相对抵抗起决定作用的一切场合,小部队会带来决定性的利益。但是,一支大部队在山地进行绝对抵抗是不是一样能带来决定性的利益呢?现在我们就来探讨这个问题。
首先我们要进一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由若干个这样的防哨组成的防线的力量是否会象人们想象的那样,是这些防哨单独存在时的力量之和呢?肯定不是,因为只有持有下面两种错误认识之一的人,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第一种错误认识是,人们经常把没有道路的地方与不能通行的地方混淆起来。在纵队、炮兵和骑兵不能行军的地方,步兵却多半可以过去,炮兵大概也能通过,因为战斗中的运动虽然异常紧张,但是因距离很短,是不必用行军的标准来衡量的。由此可见,认为防哨和防哨之间能有可靠联系的想法,无疑是一种幻想,因而这些防哨的冀侧是不安全的。
第二种错误认识是,人们认为这些防哨的正面是坚固的,因而它们的翼侧也必然是坚固的,因为深谷、悬崖等险要地形对防哨来说是不错的依托点。但是,这些险要的地势为什么能发挥如此大的功效呢?这并不是因为它们阻止了敌人进行迂回,而是因为它们能使敌人在迂回中遭到与直接攻击防哨时差不多大小的时间消耗和兵力损伤。由于这种防哨的正面相当坚固,敌人就会而且只能不顾地形的困难对防哨进行迂回,而进行这样的迂回,大概要花费半天的时间,而且还极有可能会遭到人员的牺牲。如果这时的防哨可以指望获得援军,或者只准备进行一段时间的抵抗,或者自己的力量足以与敌人的力量相抗衡,那么,防哨的翼侧依托就起了应有的效应。因此,我们可以说,这一防哨不仅正面是坚固的,而且翼侧也同样坚固。但是,如果谈的是由若干防哨组成的正面宽大的山地阵地,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在这种情况下,上面所说的三个条件就不复存在了。敌人可以以很大优势的兵力进攻一点,而我们的后方援军极为有限,而且我们在这时还必须进行绝对抵抗,在这种情况下,这些防哨的翼侧依托就毫无作用了。
进攻者的打击直指这一弱点,他以集中的,也就是优势很大的兵力攻击正面的一点,这时他遭到的抵抗就这一点说来是非常强烈的,但就整个防线来说却是微不足道的,进攻者征服了这一抵抗之后,整个防线就被突破了,就达到了他们的目的。
从上所述可以看出,相对抵抗一般说在山地比在平原地能发挥的力量更大,如果这种抵抗是由小部队进行的,那么它所能发挥的力量可以达到相当巨大的程度,但是,这种力量并不随同兵力的增加而增长。
现在我们来谈谈一般的大规模战斗的真实目的,也就是谈论赢得积极之胜利这一问题,赢得这种胜利也应当是山地防御的目的。如果使用整个军队或者主力实施山地防御,那么山地防御就变成山地防御会战了。这时,进行一次会战,也就是用全部兵力去歼灭敌人军队,就成为战斗的形式,而赢得胜利才是战斗的目的。在这种情形下,山地防御是为赢得胜利而服务的,因为它不再是目的,而变成为手段。这时,山地对赢得胜利这个目的将有什么影响呢?
防御会战的特征是令前面的阵地上进行消极的还击,而令在后面的阵地进行强而有力的积极的还击,但山地却成为阻碍积极还击之致命因素,这是由下面两种情形造成的:第一、山地没有可供部队从后方各个方向迅速前进之道路,甚至战术上的突袭也将为起伏不平的地形所削弱;第二、视界受到限制,对敌人的军队的运动不易觉察。因此,在防御者实行积极还击时,山地为对方提供的利益与防御者在前面的阵地时对山地给他提供的利益是一样的,这便使整个抵抗中极为有效的部分难以发生作用。另外,还有第三种情况,就是与后方的联系有被切断的危险。尽管山地非常有利于防御者在正面受到全面攻击时实施退却,尽管山地能给企图迂回防御者的敌人带来大量的时间损耗,但这一切利益只有在进行相对抵抗的情况下防御者才能获得,而在进行决定性会战,即在坚持抵抗到底的情况下,防御者就不可能得到这些利益了。在这里,当敌人翼侧的各纵队还没有占领那些可以威胁或阻断防御者退路的地点之前,防御者抵抗的时间还能够稍微长一些,但一旦敌人占领了这些要地,防御者就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了。从后面发起任何攻击,都不可能迫使敌人离开这些威胁防御者的地点,即使投入全部兵力拼命攻击,也不能突破敌人的封锁。如果有人说这是矛盾的,认为进攻者在山地拥有的那些优势也必然对突围者有利,那就是他没有看到两种情况的区别。进攻者派出去封锁通路的部队没有进行绝对防御的任务,他们大概只要抵抗几小时就行了,因此他们的处境同防哨的小部队是一样的,而原来的防御者在这时却已经丧失了各种战斗手段,他己陷于混乱状态,而且缺乏弹药等等。总之,防御者胜利的希望渺茫,而且防御者对可能遭到的失败异常恐惧,这种恐惧超越了对其他各种危险的恐惧,而且在整个会战过程中都发挥作用,它影响的是每一个战斗人员的士气。此外,防御者对翼侧的威胁有一种病态的敏感,进攻者派到防御者后方森林茂密的山坡上去的每一小队,都成为他取得胜利的新的有力手段。
如果在山地防御中整个军队集中配置在广阔的台地上,那么上述不利条件的一大部分就会不复存在,而有利条件却会保持下来。可以设想,在这种情况下,正面很坚固,两翼又难于接近,而且不论是在阵地内部还是在后方都有最大限度的运动自由,这种阵地可以算作世界上最坚固的阵地。但是,这种阵地却是幻想之物,因为,虽然大多数山地的山脊比山坡容易通过,但是,大多数山地的台地不是对配置大部队来说太小,就是不真正是名副其实的台地,从地质学的意义说,它们是台地,但从几何学的意义上来说,它们不属于台地范畴。
此外,正象我们已经指出的那样,对于小部队而言,山地防御阵地的那些不利因素会减少,其原因是小部队所需的空间较小,需要的退路较少,等等。单独的一座山不算山地,也不具有山地的那些不利条件。但是,部队越小,就越可以将其配置局限在一些单个的山脊和山头上,而没有必要把自己制约在密林覆盖的山谷的罗网里,这个罗网是上述一切不利条件的根源。
第十六章 山地防御(续)
现在,我们来研究前一章所谈的那些战术上的结论在战略上如何应用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们想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探讨:
(1)山地作为战场;
(2)占领山地对其他地区的影响;
(3)山地作为战略屏障所带来的效果;
(4)给养方面需要考虑的问题。
一、山地作为战场
这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分别来谈:
(1)作为进行主力会战的战场;
(2)作为从属性战斗的战场。
我们在前一章已经描述了,山地在决定性的会战中对防御者多么不利,因而对进攻者又是多么有利。这种看法是同一般人的见解背道而驰的。要知道一般人把很多事情都搞乱了,他们很少把极不相同的事情区分开来。他们看到次要的小部队在山地具有非常强大的抵抗力,便认为一切山地防御都是强大无比的。当有人认为防御中的主要行动,即防御会战在山地展开时不是这样强有力时,他们就感到诧异。而另一方面,他们总是把山地防御中每次会战的失败归结为单线式防御的缺点所引起的(其实他们并不真懂得单线式防御的缺点),而看不到事物的性质在其中所不可避免地发生的作用。我们不怕提出与一般人有所不同的看法,而且还要指出,我们非常高兴地看到有一位著作家持有与我们相同的观点。这位著作家在许多方面都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他就是卡尔大公。他是在论述1796年和1797年战局的著作中提出这种见解的,他是一位优秀的历史著作家、评论家,更是一位优秀的统帅。
如果一个兵力较弱的防御者,千辛万苦集结了他所有的军队,企图在决定性的会战中向进攻者显示自己的爱国之情,显示自己奔放的热情和沉着机智,并且又受到了人们焦急、殷切的瞩目,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竟把军队配置在一个迷障重重、昏暗得象黑夜一般的山地,使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受到地形的制约,以致处于一种可能遭到敌人千百次优势兵力的袭击的险境之中,那么,我们就不能不说这种处境是十分可悲的。这时他只能在一个方面充分利用他的才智,那就是尽最大的可能利用各种地形屏障,这又会招致他采取有害的单线式防御,而这本应是他该竭力避免的。因此,我们认为进行决定性会战,山地不是防御者的避难所,我们诚恳地奉劝统帅尽量避开山地。
当然,有时的确不可能完全避得开。但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的会战必然同在平原上进行的会战有明显不同的特点,这时阵地的正面要宽阔得多,在大多数场合是在平原的一两倍,军队的抵抗要被动得多,还击也无力得多。这是山地带来的不可避免的影响。但是,尽管如此,仍然不应该把这种会战中的防御变为单纯的山地防御,这种会战中防御的主要特点应该是使军队在山地集中配置,也就是说,所有的部队在一个统帅的直接指挥下进行一个战斗,并保持充裕的预备队,以便使会战成为一次决战而不是单纯的抵御,变成只是在敌人面前举起盾牌。这是山地防御会战必不可缺的条件,但是人们很难达到这一点。这种防御很容易转成单纯的山地防御,以致司空见惯而不以之为怪。但这是极为危险的,因此,理论应该竭力提示人们不要令防御会战中的防御转成单纯的山地防御。
关于主力部队在山地进行决定性会战的问题就谈这些。
同以上所谈的情况相反,山地对从属性的和次要的战斗却极为有利,因为在这种战斗中不会实行绝对抵抗,而且也不会造成任何有决定意义的结果,我们只需把进行这种抵抗的目的一一列举,就可以更清晰地理解这个问题了:
(1)单纯为了赢取时间。这一目的是极常见的,每当我们为了及时了解敌人的情形而设置警戒时,就常会有这个目的;此外,凡是等待援军的情形,也都有这个目的。
(2)为了防御敌人的单纯的佯动或小规模的次要行动。如果一个地区有山地掩护,山地又有驻军防守,那么不论这种防御多么薄弱,总是足以阻抗敌人的袭扰及为掠夺而进行的其他小规模行动。如果没有山地,这样薄弱的防线便无济于事。
(3)为了自己进行佯动,要人们对山地的作用都有正确的认知还需一段较长的时间,在人们还不能正确认知山地的作用以前,总有些敌人惧怕山地,不敢在山地作战。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也可利用主力进行山地防御。在战争的威力及运动不大的战争中,常常是可以这样的,但是,这样做永远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既不打算在这一山地阵地上接受主力会战,也不可能被迫进行这样的会战。
(4)一般说来,山地适于配置那些不准备行使主力会战的部队,因为各个小部队比较强而有力,只是整个军队作为整体来看是比较弱的,此外,军队处在山地不大容易受到奇袭,也不太容易被迫面对决定性的战斗。
(5)最后,山地是真正适于民众武装活动的区域。但民众武装必须常受到正规军小部队的支援,反而可能对民众武装产生不利的影响,所以,支援民众武装这个道理通常不能成为派大部队进入山地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