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页_《亚历山大远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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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一）
    上述这些事情发生后，被大流士任命为海军和沿海军区总司令的迈农打算把战
争引到马其顿和希腊去。于是他就用阴谋手段夺取了开俄斯岛，从那里又率海军驶
抵累斯博斯岛。虽然米提利尼并未归顺，但累斯博斯岛上其他各城镇都算属于他了。
    他把这些地方的事情处理之后，就率领舰队开入米提利尼，在城市外边修了双
重栅栏，从海边到海边把城市围住。然后又在五个战略要点修了营房，从而顺利地
控制了整个岛屿。以舰队一部把守米提利尼海港，派其余战船到累斯博斯海角上的
西格瑞亚，因为从开俄斯、格瑞斯塔斯、马利亚等地来的货船经常在那里停泊。他
叫舰艇在海岸巡逻，防止有人从海上支援米提利尼。就在办理这些事情的过程中，
迈农病死了。这是在这个时期对波斯的前途最严重的打击。迈农临死时，把他的总
司令职务暂时托付给奥托夫拉达提斯和发那巴扎斯（阿塔巴扎斯之子，迈农的外甥），
等大流士有了进一步的安排时再说。二人受托后仍积极封锁米提利尼。就这样，米
提利尼在陆地上完全被截断，在海上也被封锁港口的舰队监视着，于是就派人去见
发那巴扎斯，向波斯方面保证：把亚历山大原先派去帮助他们打仗的雇佣军全部遣
散；把刻有米提利尼亚历山大协定条文的石柱搬走；并在过去与大流士国王联合签
署的安塔西达斯和约的基础上和大流士结盟；还保证归还流放者被没收的财产的半
数。这些就是米提利尼代表和波方所签订的协定条文。但是，发那巴扎斯和奥托夫
拉达提斯一旦进城，就把一批军队调进城里，任命罗德岛人利科米狄斯为驻军司令，
并扶植一个流放者代欧格尼斯为全城独裁者；还勒索赔款，一部分从富裕的市民中
强行摊派，其余的则从一般市民中抽统一税。

                                 （二）
    这些事情安排完毕后，发那巴扎斯就率领雇佣军乘船去利夏，奥托夫拉达提斯
则到其他海岛。这时大流士派塞蒙达斯（门托之子）从发那巴扎斯手中接管雇佣军，
然后把他们带到大流士那里去。命令发那巴扎斯接替迈农原职。发那巴扎斯按谕旨
将雇佣军交给塞蒙达斯，然后就乘船到奥托夫拉达提斯处与舰队会合。二人会合后，
就派波斯人达塔米斯率领十只战船去塞克拉地斯；他们自己则率战船一百艘驶往提
尼多斯。到达提尼多斯“北港”后，就派人进城，命令该城把他们与亚历山大和希
腊人签订的、刻在石柱上的协定毁掉；要他们遵守原先与大流士签订的安塔西达斯
和约。提尼多斯全城是倾向亚历山大和希腊的。但它当时似无别的出路，为了苟安，
只好接受波斯人的条件。因为，赫格罗卡斯虽然又接到亚历山大的命令去集合一支
舰队，但他没有获得足够的兵力，因而不能希望得到他及时的帮助。就这样，只是
由于恐惧而不是出于自愿，提尼多斯岛才向发那巴扎斯投降了。
    与此同时，在安提培特指示下，普罗提亚斯（安德罗尼卡斯之子）从攸卑亚和
伯罗奔尼撒搜罗了一批战船，用以守卫希腊本土和诸岛屿，防止波军登陆，据报波
军确实有这种意图。但当他获悉达塔米斯率波斯战船十艘在锡夫诺斯岛附近抛锚时，
就趁黑夜亲自率领战船十五艘从攸瑞帕斯岛上的卡尔西斯驶出，天亮时驶入塞斯那
斯岛海面，白天在那里停泊，进一步刺探那十只敌船的准确情报，准备夜间向这些
由腓尼基人掌握的舰只猛扑过去，这样就更加出其不意。在确实弄清楚达塔米斯的
舰只是在锡夫诺斯停泊之后，就在夜间启锚出发，天刚亮时到达，在敌军毫无戒备
的情况下发起了攻击。俘虏敌船八艘（包括船上官兵）。在普罗提亚斯战船首次冲
击中，达塔米斯就带着两只战船逃跑，未被发觉。后来他们安全地与其他波斯舰队
会合。

                                 （三）
    这时，亚历山大已到达高地亚。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要登上卫城，因
为那里边有高地亚斯和他儿子迈达斯的宫殿。他极想看看高地亚斯的战车和车轭上
的绳扣。关于这辆战丰，在这一带乡间，广泛流传着一个故事。说高地亚斯是古时
福瑞吉亚一个穷人，种着一小片贫瘠的土地；只有两对牛，一对牛耕田，另一对拉
车。有一回，他正在耕地，忽然有一只老鹰落在他的牛轭上，老是在那里落着不走，
直到卸牛的时候才飞去。高地亚斯很惊讶，以为这一定是个什么兆头。于是他就去
太米萨斯找预言家占卜。太米萨斯人善解疑难怪异，连妇女和小孩子都有解疑的本
事。高地亚斯走到一个太米萨斯村庄，遇见一个打水的姑娘，就把那只老鹰的事讲
给她听了。这位姑娘也会解疑。她告诉他要回到现场向宙斯大王献祭。于是高地亚
斯就请她一起去帮他祭祀。回去后，他就在她的指导下在现场进行了祭祀。
    事后高地亚斯就娶她为妻。后来生了个儿子叫迈达斯。福瑞吉亚苦于内战时，
迈达斯已长大成人，俊美而高尚。福瑞吉亚人得到神谕说将有一辆战车给他们载来
一位国王，他将能制止内战。果然不假，正当他们议论这件事的时候，迈达斯就驾
着战车，带着他的父母，一直赶到他们这群人当中。这些福瑞吉亚人当时正在解释
这个神谕，于是就断定来的这个人准就是神谕中所说的那个要坐着战车来的人，于
是就封他为王，他也就制止了内战。后来他把他父亲的战车放在卫城中作为向宙斯
大王的谢礼，感谢他派那只神鹰下凡。此外，关于那辆战车还有另一个故事。说是
谁要是能把车轭上的绳扣解开，他就应当成为亚洲的霸主。这个扣是用山茱萸树的
皮拧成的绳子结的，谁也看不出绳子的头和尾。亚历山大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把绳扣
解开，可又舍不得留下这个解不开的绳扣就离去，怕这样会在老百姓当中引起一些
骚动。
    于是他就用宝剑把绳扣砸开，大声叫喊：“我把它解开了！”——至少有些人
是这么传说的。但阿瑞斯托布拉斯的说法不一样。他说亚历山大是把辕杆上的木栓
取了出来（木栓就是穿过辕杆的一根一头细的木棍，是它使绳扣结在一起的），从
而从辕杆上把轭卸下来了。至于亚历山大究竟是怎样把绳扣解开的，我并不想说得
多么准确。不管他是怎么解的吧，反正当他和他的随从离开那辆战车时，给人留下
的印象是：关于解开绳扣的事已经按神谕的要求办到。毫无疑问，当晚真地雷电交
加，以示证实。于是第二天亚历山大就向诸神献祭，感谢他们事先示谕，事后证实。

                                 （四）
    次日，亚历山大率部出发朝伽拉提亚地区的安塞拉推进。路上遇见帕夫拉高尼
亚人派来的使者表示其部族愿意归顺并接受条件，但乞求亚历山大不要派大军进境。
亚历山大指示他们要服从福瑞吉亚督办卡拉斯的管理。他率部继续推进到卡帕多西
亚，接受了哈利斯河这边整个地区和彼岸广大地区的归顺。他任命萨比克塔斯为卡
帕多西亚的督办。随即向西里西亚关口推进。到达居鲁士（这个人曾和塞诺芬一起
打过仗）的营地时，看到关口有重兵把守，就把那些重装步兵营留下由帕曼纽掌握，
而自己则在一更天就率领近卫队、弓筋手和阿格瑞安部队，趁黑夜向关口挺进，想
出其不意地攻打守军。但他的行动被发觉了。虽然如此，他的计划还是得到了成功，
因为那些守军发现他亲自率部进攻时，就放弃阵地逃跑。次日拂晓，他率领全军过
关后即直下西里西亚。这时听说阿萨米斯（此人过去一直热心为波斯保
    卫塔萨斯城）得悉他已进关，有意弃城逃走。因此，塔萨斯市民担心他在逃走
以前洗劫全城。亚历山大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立即率领骑兵和轻装机动部队全速
前进，阿萨米斯听说他急促逼来，还未及进行破坏就逃到大流士国王那里去了。
    这时，亚历山大因过度疲劳病倒。这伴事，至少阿瑞斯托布拉斯是这么说的。
    别人有的说他是因为跳进西德那斯河游泳而病。因为他当时又累又热，急于要
去洗个澡。这条西德那斯河穿过市区。它发源于陶拉斯山、流经平地，河水清凉。
    因此，亚历山大在水里抽筋，后来发高烧、失眠。所有的医生都认为病人膏盲，
不能治了。
    只有一位阿卡那人叫菲利普的大夫护理他。这位大夫不但医术高明，而且还是
战场勇士。他建议吃猛药大泻。亚历山大叫他就这么办，于是他就配好了一剂药。
    刚好在这时，有人把帕曼纽写来的条子交给亚历山大，上边写着：“小心菲利
普！
    我听说他被大流士收买了，要害死你。“亚历山大一只手拿着这张条子念着，
另一只手就接过盛药的杯。念完就把条子递给菲利普，叫他念。就在菲利普念条子
的同时，亚历山大把药喝下去了。菲利普当即说明他的药方并无问题，他读信后并
无内疚，只是要亚历山大按他的规定继续治疗，按大夫的指导去作才能痊愈。大泻
起了作用，病情好转。亚历山大办的这件事证明他是菲利普靠得住的朋友，这同时
也在所有随从面前证明：他信任而不是怀疑他的朋友。这件事还证明，在死亡面前，
他表现了勇敢无畏。

                                 （五）
    病好后，他就派帕曼纽到西里西亚和亚述交界处去夺占其余那些关口。
    拨给他的部队有联军步兵、希腊雇佣兵、西塔西斯率领的色雷斯部队和塞萨利
骑兵。
    不久他就离开塔萨斯，行军一日抵达安洽拉斯。据传说，安洽拉斯是亚述人萨
达那帕拉斯修建的。从城墙的基础和四周的广表看，这座城初建时就很大，后来成
为一个强大的城邦。萨达那帕拉斯的坟墓就在城边，墓上有他的雕像，两手相贴，
好象鼓掌。还有一篇用亚述文写的墓志，亚述人说是用韵文写的。不管是否韵文，
内容大意是：“阿那昆达拉克西斯之子萨达那帕拉斯在一日之内同时建成了安洽拉
斯和塔萨斯二城。过路人，请你尽情吃喝玩乐吧，因为人间其他的事情值不得这样。”
    ——意指鼓掌钦佩。据说“玩乐”二字在亚述文中的原意并不很雅。
    亚历山大从安洽拉斯出发到达索利，率领卫队入城。罚了该城二百银塔仑，因
为他们仍然倾向波斯。然后又从那里率领马其顿步兵三个营、所有的弓箭手和阿格
瑞安部队，向守卫在高地上的西里西亚人挺进。只用了七天，就把他们一部分赶走，
剩下的都投降了。随后他又回到索利。他获悉托勒密和阿散德罗斯已经打败了波斯
大将欧戎托巴提斯。欧戎托巴提斯原来在哈利卡那萨斯卫城驻军，并据有明达斯、
坎那斯、西拉和卡利坡利斯等地。托勒密等除已攻占这些地方外，还争取到科斯岛
和特利欧皮亚。他们的来信说，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他们把欧戎托巴提斯打败了，
打死他的步兵七百、骑兵五十，还俘虏了至少一千人。亚历山大在索利向阿斯克利
皮亚斯献祭，检阅全军，并举行了火炬接力赛，体育和文艺竞赛。他允许索利继续
实行民主政治，然后向塔萨斯进军并派骑兵到菲罗塔斯处，去带领他的部队通过阿
莱安平原到皮拉马斯河。他自己则率步兵和皇家大队到马伽萨斯，并向该城雅典娜
献祭。然后又到马拉斯，向安菲罗库斯献了适当的祭礼，把他当一位英雄对待。他
发现马拉斯人在搞内哄，就把它压下去了。因为马拉斯是阿戈斯的殖民地，亚历山
大宣称他本人也是阿戈斯人赫丘力士的后代，所以就豁免了马拉斯过去按例付给大
流士的那份贡金。

                                 （六）
    亚历山大还在马拉斯时，就有消息传来说大流士率领全军驻扎在索契。
    索契在亚述境内，从亚述关口行军两天就可到达。于是亚历山大就把他的将领
们召集在一起，把大流士的情况告诉他们，并说他决定进军。大家都催促他立即率
军出发。他对大家表示感谢，然后散会。第二天就率部出发，作出要进攻大流士和
波斯部队的姿态。两天之后就过了关口，在米瑞安德拉斯附近扎营。当晚来了一场
疾风暴雨，把亚历山大和他的部队困在营里。
    这时，大流士正在和他的官兵嬉戏度日，因为他已经在亚述地区选了一块平地，
一望无际，这对他的浩荡大军颇为适宜，对他骑兵的调度也极方便。原先从亚历山
大那里逃到他这里来的阿明塔斯（安提欧卡斯之子）劝他不要离开这片平原。他说，
波斯部队数量大、装备多，这地方颇有活动余地，因而有利。于是大流士就在原地
按兵不动。但是，亚历山大因病已在塔萨斯呆了不少时间；在索利又忙着祭祀、阅
兵等事；又用了一些日子去袭击西里西亚山区土人。他这样一拖再拖就叫大流士沉
不住气、难下决心。而且，大流士的主观愿望往往影响他的意图，他又常有追求比
较舒快的想法。而成天跟着他屁股转的那些奸佞贼臣诱他作出这样的判断：亚历山
大已经不想继续前进了。他们说，实际上亚历山大听到大流士大王御驾亲征的消息
之后，已经迟疑动摇等等。他们围着他巧言怂恿，竟然对他说，只用大王的骑兵就
可以把亚历山大全军置于死地。只有阿明塔斯坚持认为，亚历山大只要发现大流士
在哪里，他准就追到哪里。他劝大流士还是留在原地。不过，听来顺耳的、但又糟
糕的主意，占了上风。更坏的是，竟然有一位害人精把大流士引入了这样的绝境：
在那里，他的骑兵不能发挥作用；而且他那数量上的优势和大批的标枪兵和弓箭手
肯定也不会有用武之地。百万雄师无从发挥其赫赫神威，只能拱手把胜利奉送给亚
历山大统率的部队。命运之神已经作出了决定：波斯应当把亚洲霸权输给马其顿，
就象早先米地亚输给波斯，甚至更早时亚述输给米地亚一样。

                                 （七）
    于是，大流士通过亚美尼亚关口，越过高地，向伊萨斯进军，未被发觉就溜到
亚历山大背后去了。攻占伊萨斯时，他把留在那里的马其顿伤病员捉住，砍头断肢，
屠宰净尽，惨不忍睹。第二天进抵品那拉斯河。亚历山大听说大流士已在他的背后，
不大相信。于是他派了一些地方部队坐上一只三十桨大船驶回伊萨斯去把情况证实
一下。坐那只船去的人看见波斯人在那里扎营的情景，因为那里的海岸象个海湾，
很容易看清。他们回来报告亚历山大，说大流士已经近在眼前了。
    亚历山大随即把各军司令、中队长和联军指挥官都召集起来，要他们鼓起勇气，
因为过去遇到的艰难险阻他们都胜利地克服了。而且，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交战
的一方是已经证明了的胜利者——他们自己，另一方则是一度当过他们手下败将的
波斯人。尤其重要的是，老天这个更好的战略家，已经站在他们一边，因为它已经
把这一败局放进大流士的脑袋里：他把自己的兵力禁闭在一个狭窄不利的地形中，
却把后面的开阔地留给了马其顿部队，这片地方正好够他们的方阵调度之用。反之，
波军人数虽多，却不见得有利，因为他们的士兵，他们的士气，都不是希腊人的对
手。他接着说：“我们马其顿人就要跟波斯人和米地亚人打仗了。他们长期以来沉
浸在舒适享乐之中；我们却在长期的战斗和无数的艰难险阻中锻练得更加坚强了。
    最重要的是，这一仗将是自由人和奴隶之间的大搏斗。战争只要是在希腊人内
部进行的，我们就缺少这一条正义的道理。跟着大流士打仗的人是为拿钱而卖命，
而拿到的钱也少得可怜；我们的部队却都是为希腊而战的志愿军。至于我们的外籍
部队——由色雷斯人、培欧尼亚人、伊利瑞亚人、阿格瑞安人组成的部队，则又都
是欧洲最勇猛善战的战士，他们的对手却是亚洲最软弱无能的乌合之众。而且，在
战略上，你们有亚历山大和大流士决一雌雄。“就这样，他把他们在即将到来的大
战中那些有利条件都列举出来。但他也谈到他们面临的艰险也是巨大的。他们现在
要制服的不再是大流士那些督办，不再是沿格拉尼卡斯河列阵的那些骑兵，也不再
是那两万外籍部队；而是波斯、米地亚和他们的亚洲各附属国的精华。还有波斯大
王御驾亲征。这是最后一场大战。这一仗打完之后，剩下的只是在全亚洲称霸，把
大家作出的许多英雄业绩作一结束。此外，亚历山大还追述了大家为了共同事业已
经取得的那些辉煌的胜利。对每件英勇崇高的个人功绩，他都一一列举；对人和事
都讲得一清二楚。他还含蓄地提到他自己在历次战役中亲身经受的危险。据说他还
间接地提到塞诺芬和他那一万人，数量比他们现在少得多，威望比他们低得多，也
没有骑兵，不论是包欧提亚的、伯罗奔尼撒的、马其顿的、还是色雷斯的或其他骑
兵，一概都没有，远远不如他们现在强；而且，塞诺芬既无弓箭手又无使用投石器
的人，只有少数克里特人和罗德岛人有弓箭和投石器，但这些只不过是塞诺芬在陷
入困境时仓促搜罗的。尽管如此，这一万人还是就在巴比仑城门口把大王本人赶跑
了；而且还在他们向攸克塞因海进军途中，把企图阻拦他们的那些部族都打垮了。
    亚历山大把这些事都给他们讲了，还讲了一些别的，都是在面临危急关头，一
个英明的统帅应当向勇敢的战士们讲述的鼓舞士气的话。讲完后，将领们把他围起
来，紧紧地握住国王的手，向他高声欢呼，要他率领他们前进。

                                 （八）
    不过，当时亚历山大叫他的部队先吃饭。同时派了一些骑兵和弓箭手去侦察他
们背后通往关口的道路。夜幕降临时，他才率领全军去夺关。夜半时分，关口果然
又夺回来了。后半夜叫部队在山岩上休息，四外先妥善地安排了警戒哨。天刚亮，
他就率部下山沿大路前进。在窄路上行进时队伍成纵队；路渐宽时，就改为方阵前
进。这样一营接一营地把部队调上来。右边伸到山边，左边已达海岸。骑兵原来一
直跟在步兵后边。但一到开阔地，他立即把全军摆成战斗队形；首先在伸向山边的
右翼前方部署了步兵精锐部队和近卫部队，由尼卡诺（帕曼纽之子）指挥；然后是
科那斯营，再挨下去是坡狄卡斯营。这些部队从右向左一直到阵线中央。在左翼，
首先是阿明塔斯营，接下去是托勒密营和迈立杰营。克拉特拉斯为左翼步兵的指挥。
帕曼组为左翼总指挥。亚历山大命令，不准左翼在前进中渐渐离开海岸，以防波军
从侧翼包抄。因为波军人多，很可能把战线向侧翼延伸，包抄希腊部队。
    在大流士那方面，当他知道亚历山大正以故斗队形向他逼来时，他就先派骑兵
约三万去品那拉斯河，配以轻装步兵二万，以便腾出手来调动其余部队。他从他那
些重装部队中抽出三万名希腊籍雇佣兵部署在最前方，面对马其顿方阵；然后，在
两翼各部署六万卡达克部队，这些也都是重装部队。他们当时所占的阵地也只能容
纳这么多部队。他还在他左翼的山边，面对亚历山大右翼部署了两万兵力。这些部
队有些实际上已伸到亚历山大部队的后方，因为他们进驻的山脊，绵延曲折，有些
地方往里收，象个海湾；有些地方又往外鼓，因此他们在那些高地上的阵地实际上
就在亚历山大右翼的后边。他们那些重装和轻装部队，大部分是按各单位所来自地
区的不同分别部署的，而且纵深太大，起不了作用。这些部队都摆在希腊雇佣军和
波斯军诸方阵之后。史家估计，大流士的作战兵力大约有六十万人。
    亚历山大在进军中看到地形越来越开阔，就把他的骑兵和所谓“战友”部队，
塞萨利部队和马其顿部队都调来，部署在右翼，由自己指挥。所有的伯罗奔尼撒部
队和其他联军部队都派往左翼，由帕曼纽指挥。
    大流士那方面，当方阵部署完毕后，就用信号调回原来派到河边正面去的骑兵，
以掩护他调度其他部队。他把大部分骑兵部署在靠近海边的右翼，面对帕曼纽，因
为那边地形便于骑兵活动。还把另一部分骑兵派往左翼靠近山边的地方。但后来因
为那边地形狭窄，骑兵施展不开，他又下令将其大部调回右翼。大流土本人掌握大
军中央。波斯历代国玉出战都在这个位置。关于波斯历来兵力部署的大致情况，塞
诺芬（格瑞拉斯之子）已有准确的描述。

                                 （九）
    这时，亚历山大观察到几乎所有的波斯骑兵都调到他的左翼，在海边休息。而
他自己这一翼却只有伯罗奔尼撒和其他联军骑兵。于是他命令塞萨利骑兵全速行军
到左翼，叫他们不要从阵前通过，免被敌军发觉，而要从他的方阵背后迅速通过，
他下令右翼普罗托马卡斯率领的骑兵巡逻队向前推进。又下令安提欧卡斯率领的培
欧尼亚部队、阿塔拉斯率领的阿格瑞安部队以及一部分骑兵和弓箭手朝与战线成锐
角的方向飞奔后方那些小山。这样，他的右翼一线就分为二股，形成叉状，一股面
对河对面的波军主力和大流土本人；另一股朝向占据了他的后方一些小山的敌军。
在左翼，步兵中最前面的是西塔西斯率领的克里特部队和色雷斯部队。左翼的骑兵
在他们前边走。外籍雇佣兵则分别配属到各个部队。但由于右翼一线似乎不太强固，
波军可能会包抄他们的一大部分，因此，他又从中央抽调两个地方中队，一个从安
西马斯来  的、由皮罗狄斯（米足西亚斯之子）率领的中队以及一个由潘托达那斯
（克连德之子）率领的所谓留伽斯中队。已传令上述各部队暗中调往右翼。
    亚历山大亲自率领弓箭手、阿格瑞安部队一部和一些希腊雇佣兵到他右翼的前
方，并且把右翼延伸，以包抄波军侧翼。既然占领了小山头的敌军还未下山，亚历
山大就派了一些阿格瑞安部队和少数弓箭手进行袭击，很容易地把他们赶到了大山
顶。
    亚历山大懂得，他可以利用原来派去牵制那些敌人的部队增大方阵的纵深。为
了把守那些小山，他估计派三百名骑兵就够了。

                                 （十）
    亚历山大把部队这样调度妥当之后，就率领他们前进。在一段时间里，他们进
进停停，看起来颇为悠闲。因为大流士尚未率领波军前进，仍然在何岸上保
    持着原来的阵势。河岸大多陡峭，有些易于突破的地方，他们都设了栅栏。就
是在这个地方，亚历山大的将领们看出大流士是个窝囊废。当两军接近时，亚历山
大在阵前乘马飞驰，号召将士们要作忠诚的男子汉，高喊他们的姓名，准确地说出
他们的级别和职务。他不但呼喊指挥官的姓名，而且连中队长、连长以及雇佣军中
任何级别较高、功绩较大的人，他都能叫出姓名。官兵从四面八方扯开嗓子向他呼
应，叫他别再耽误时间，快下令冲击敌人。他继续率领部队整齐前进。虽然大流士
的人马已经历历莅目，起初他慢慢前进，以便在速度加快前进时，方阵的任何部分
都不致紊乱，整个方阵也不致分裂。但一进入射程以内，亚历山大立即率领随身部
队从右翼的位置快速前进，猛扑河边，以其雷霆万钧之攻势恫吓波军，同时力图在
尽快进入混战状态后减少波方排箭造成的损失。一切都象亚历山大预料的那样发生
了。
    交战一开始，波军左翼就顶不住而后撤，因此亚历山大和紧随身后的部队打了
一个胜仗。但大流士的希腊籍雇佣军赶到马其顿方阵出现空隙的地方——由于亚历
山大火急冲向河边，方阵向右摆，因而出现缺口。这时亚历山大已开始与波军肉搏
并就地把他们打退，但马其顿阵线中央还未炽烈地投入战斗。而且由于河岸许多地
方十分陡峭，因而未能保持阵线完整——我再说一遍，就是在这个地方，波方的希
腊籍雇佣军看到马其顿的战线开了大口，就冲了过来。这地方战斗异常激烈。希腊
籍雇佣军竭力要把马其顿部队推到河里，把波军正在退却中的一翼已失掉的胜利再
夺回来。但马其顿部队看到亚历山大已胜利在握，决不甘心落后一步，更不能叫他
们的威望和那“战无不胜”的美名受到任何损失。而且当中还夹杂着希腊人和马其
顿人两个民族之间的争雄情绪。在这次战斗中，托勒密（塞留卡斯之子）牺牲了，
他不愧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还有大约一百二十名马其顿卓越人物阵亡。

                                （十一）
    现在右翼各营，看见对面的波军已掉头后退，就朝斜前方大流士的雇佣军和本
军阵线受到重大压力的中央前进。他们把敌军从河边赶走，然后包抄已被击破的波
军左翼，又斜插过去攻打雇佣军，转眼间就把他们砍杀一片。不过，在塞萨利骑兵
对面的波斯骑兵，在战斗中并不只是保住他们在河床上的阵地，而是勇猛地冲过河
来，向塞萨利骑兵各中队冲击，于是这里就展开了一场骑兵殊死战。波军起初寸步
不让，后来他们看见大流士跑了，他们的雇佣军也被切断并被马其顿方阵象割草那
样大批撂倒，这时他们就不干了。于是，大溃退才公开地、全面地开始。
    在溃退中，波军的马匹由于骑在他们身上的波斯兵装备太重而疲惫不堪。骑兵
也是这样，惊恐万状的大批人马挤在狭路之中胡冲乱撞，被自己的人马踩死的和被
敌军踩死的几乎一般多。在塞萨利骑兵穷追猛打之下，溃败的步兵和骑兵所受到的
砍杀也不相上下。
    大流土本人刚一看见他的左翼被亚历山大的猛扑吓破了胆，又看见他们和其他
部队的联系已被切断，马上驱车（他当时正坐在车上）逃跑，走在溃兵的最前头。
    只要能找到平地，他就驱车拼命逃跑。遇上狭谷和崎呕的山路，他就弃车逃奔，
把盾牌和大斗篷也都扔掉。还不只如此，他竟把弓都扔在车上不要了，一跃上马，
逃之夭夭。幸而迅速降临的夜幕把他救了，没有当上亚历山大的俘虏。天黑以前，
亚历山大确曾拼命追赶；但天一黑，由于不辨路途，只好收兵回营。不过，他还是
把大流土的战车和车上的盾牌、斗篷，还有那张弓都带了回来。事实上，他开始时
就追得晚了些，因为当方阵被敌人冲破时，他自己立刻撤回来救援，当时不能去追
赶大流士，一直等看到河边波方雇佣军和骑兵都被打退时，他才开始追赶。
    战死在格拉尼卡斯河畔的波方骑兵指挥官有阿萨米斯、罗米色瑞斯和阿提载义
斯；此外还有埃及督办萨巴基斯和波斯皇亲布巴基斯。至于士兵，大约有十万人战
死，其中包括一万多骑兵，所以当时跟随亚历山大征战的托勒密（拉加斯之子）曾
这样叙述过：追赶大流土的马其顿部队在半路上遇到一条深沟，里边都是波军尸体，
他们就是在死尸上踩过去的。他们后来又攻占了大流士的营地。在营地把大流士的
母亲、妻子（同时也是他的妹妹）和婴儿都一起捉住。此外还捉住了他的两个女儿
和她们的几个随从贵妇。其他波斯将领早已把女眷和行李送到大马上革去了。大流
士事先也把大部分钱财和其他随驾什物送到那里——波斯大王甚至在战役进行中还
随带大批各式物品以满足他的穷奢极侈。因此，他们在营地发现了超不过三千塔仑
的现金。不过，他存在大马士革的那些财物不久之后也被帕曼纽夺占——帕曼纽是
奉命特地去办这件事的。这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时值尼科克拉提斯在雅典执政期
间的十一月。

                                （十二）
    第二天，亚历山大不顾自己大腿上的刀伤，亲自去探视伤员。他并把战死者收
集起来，把全军摆成雄壮威武的战斗队形，为死者举行了隆重的军事葬礼。
    他还表扬了所有他曾亲眼看到的和经过核实知道的、在战役中英勇立功的人。
    对每个功臣，一个不漏地都按功劳大小发给适当的奖品，以资鼓励。他还任命
皇家近卫队员巴拉克拉斯（尼卡诺之子）为西里西亚督办；挑选米尼斯（狄俄尼西
亚斯之子）
    接替他的位置。还派坡利斯坡康（西米亚斯之子）接替战死的托勒密（塞留卡
斯之子）当他那个营的营长。对索利市民，他还豁免了他们拖欠的五十塔仑罚款，
并把他们的人质放回。
    亚历山大对大流士的母亲、王后和她的孩子们也没有忽视。有些人写的亚历山
大传记上说，他追赶大流士回来以后的那天晚上，进到大流士原来的大帐篷（当时
已拨出供亚历山大使用）时，听到附近有女人悲痛而惶恐的声音。他就问旁边的人，
这些女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安置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们回答说：“大王，那
是大流士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们。她们听说大流士的弓和那件皇帝斗篷都被您占有，
他的盾牌也已取回，就以为他死了，所以就哭起来。”于是亚历山大就派他的一位
伙友利昂那塔斯到她们那里，告诉她们大流士还活着；还告诉她们大流士逃跑时把
武器和斗篷留在战车里了，亚历山大只得到了这些东西。利昂那塔斯进了她们的帐
篷，把亚历山大关于大流士情况的话转告她们；还说亚历山大允许她们保留皇家的
地位和一切皇家特有的东西以及皇亲公主等头衔。因为他和大流士打仗不是出于个
人思怨，而是依法为亚洲的主权而战。这就是托勒密和阿瑞斯托布拉斯二人记述的
情况。不过，另外还有一段故事说亚历山大第二天只带着他的侍从赫菲斯提昂进了
她们的帐篷。大流士的母亲看错了人（因为二人穿戴完全一样），以为赫菲斯提昂
是国王（因为他身材较高），于是就在他面前匍匐施礼。赫菲斯提昂急忙往后退。
    这位太后的一个侍从指着亚历山大说，那才是国王呢。于是大流士的母亲知道
自己错认了，便慌慌张张地也往后退。但亚历山大却说她没有搞错，因为赫菲斯提
昂也是一个亚历山大。我把这件事也记下来并不是认为它一定真实，但也不能说它
完全不可靠。假如真有其事，那我只能赞扬亚历山大对这些女人的同情，对他的战
友的信任和尊重。假如这只是历史家主观上认为亚历山大可能这样说，这样做，因
而就写了这么一段故事，那我仍然只有赞扬亚历山大。

                                （十三）
    这时候，大流士正带着他的一小撮随从人员星夜逃命。白天，他们就纠集了沿
路逃命的波军和外籍雇佣军的残兵败将。后来总共带着大约四千人马飞奔幼发拉底
河，企图尽快形成和亚历山大隔河对峙的局面。可是，原先开小差来投奔大流士的
那些将领，象阿明塔斯（安提欧卡斯之子）、塞蒙达斯（门托之子）、阿瑞斯托米
第斯（菲瑞人）和皮亚诺（阿卡那尼亚人）等，都带着他们自己的部队——当初摆
阵时总共有八千人——直奔山区，到达腓尼基境内的特利坡利斯了。在那里，他们
把原先从累斯博斯岛把他们运到此地而已拖到陆地上的那些船只收集起来，然后把
足够装运他们这些人员和装备的船只放回水里，其余的都集中在船坞里烧了，免得
被敌人用来更快地追赶他们。他们上船后先去塞浦路斯，然后又去埃及。不久之后，
阿明塔斯因鼓动骚乱被埃及人杀了。
    至于发那巴扎斯和奥托夫拉达提斯二人，他们正在开俄斯岛等待。留下一部兵
力驻守，派一部分战船去科斯岛和哈利卡那萨斯。他们自己则率领一百艘快船出海，
到锡夫诺斯岛。斯巴达国王阿基斯乘一艘战船前来向他们乞讨战费，还要求他们把
尽可能多的船只和部队派到伯罗奔尼撒去交给他。正在这时，伊萨斯大战的消息传
来了。发那巴扎斯吓得目瞪口呆、魂不附体，带着十二艘战船和一千五百名雇佣兵
向开俄斯岛驶去，唯恐开俄斯人听到他们打败仗的消息后起来造反。这时阿基斯从
奥托失拉达提斯处得到三十银塔仑和十只战船，派希皮亚斯把它们带到太那拉交给
他弟弟阿格西雷亚斯，叫他告诉阿格西雷亚斯给船员发全饷，抄近路驶往克里特岛，
把岛上的乱子镇压下去。阿基斯暂时先在诸岛逗留，后来才在哈利卡那萨斯跟奥托
夫拉达提斯会合。
    亚历山大任命米农（科狄马斯之子）为下叙利亚督办，拨给他联军骑兵驻守。
    他本人则向腓尼基进军。半路上斯特拉唐（格罗斯特拉塔斯之子）来迎接。他
是阿拉达斯岛及附近地区的族长。他父亲格罗斯特拉塔斯跟奥托夫拉达提斯乘船逃
走了，其他腓尼基诸王子和塞浦路斯岛上诸王也跟他一起驶走。但斯特拉唐见了亚
历山大，却把一顶金冠戴在他头上，还献给他阿拉达斯岛和岛对面的陆地上一个繁
华的大城市马拉萨斯，还把属于他势力范围的塞贡和马瑞亚尼以及其他一些地方也
都献了出来。

                                （十四）
    亚历山大还在马拉萨斯时，大流士就曾派使者带着他的一封信请求亚历山大把
他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们放回给他。大流士的信中说：腓力和阿大薛西斯曾和平相
处并曾结盟，但在阿太薛西斯的儿子阿西斯继承王位后，是腓力首先对阿西斯国王
采取了错误的步骤，事先阿西斯并未对他无礼。自从大流士继位为波斯国王之后，
亚历山大也并未派使者到他那里去重修两国旧谊和盟约，反而率领全军越界侵入亚
洲，已给波斯臣民造成极大危害。因此，大流土不得已才率军前来保卫国土和祖传
的主权。战事有如鬼使神差地发生了。现在，他作为一个国王，向另一个国王请求
把他那被俘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们放回，并愿意和亚历山大修好结盟。为了办理这
些事情，他请求亚历山大派全权代表跟着波斯派去的使者曼尼斯卡斯和阿西米斯一
起到他那里去，接受他提出的保证；同时也代表亚历山大向他作出保证。
    亚历山大对这件事是这样处理的：派塞西帕斯跟大流士的使者回去，带一封信
给大流士，但不和他讨论任何问题。亚历山大的信是这样写的：“虽然我国从来都
未曾侵略过你们的祖先，但你的祖先却侵略过马其顿和希腊其他地区，对我为害极
大。我已经正式被任命为全希腊总司令，并已率军进入亚洲，目的是攻打波斯，报
仇雪耻。但坏事还是你们先挑起来的。你曾帮助坡任萨斯作恶，为害我父亲；欧卡
斯曾派兵侵入属于我们主权范围的色雷斯；你还曾指使阴谋家刺杀我父亲，这件享
你们竟然还在信件中向全世界公开吹嘘；你还曾借助巴果斯之手暗杀阿西斯，以不
正当的手段篡夺王位。按照波斯法律，这是非法的，对波斯国民也是莫大的污辱。
    你还给希腊人写黑信，教唆他们向我宣战。你还向拉斯地蒙人以及其他某些希
腊人送大批钱，除拉斯地蒙人外，其他城邦都未接受你的贿赂。最后你竟然派使者
收买并腐蚀我的朋友，妄想破坏我在全希腊促成的和平局面。这时，我才忍无可忍，
拿起武器来对付你。挑起争端的是你。现在，既然我已经在战场上先把你的众将领
和督办征服，这回又把你自己和你的部队击溃，从而占领了这一带的土地，这是天
意。
    既然我打胜了，我就应当对你那些未战死沙场而投奔到我这里来的所有官兵负
责。
    确实，他们投奔到我这里完全是出于自愿，而且还自愿在我部队服役。因此，
你应当尊我为亚洲霸主，前来拜渴。如果你担心来到之后我会对你无礼，那你就可
以先派你的亲信前来接受适当的保证。等你前来拜褐时，提出请求，就可以领回你
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以及你希望得到的其他东西。只要我认为你提的要求合理，就
都可以给你。将来，不论你派人来还是送信来，都要承认我是亚洲的最高霸主。不
论你向我提出什么要求，都不能以平等地位相称，要承认我是你的一切的主宰。不
然，我就会把你当作一个行为不正的人对待。如果你想要回你的国土，那你就应当
据守阵地，为你的国土而战，不能逃跑。因为，不论你逃到哪里，我总是要追的。”

                                （十五）
    这就是亚历山大给大流士的信。他听说大流士派科芬（阿塔巴扎斯之子）送到
大马上革的钱以及留在那里看管其余皇室行装的波斯人连同行装等已全部被俘获之
后，马上就命令帕曼纽把所有虏获都送回大马士革看守。至于在战役发生之前就已
到达大流士那里的希腊代表，当他听说这些人也被俘时，就命令把他们带到他面前。
这批人当中有斯巴达人攸塞克利斯，底比斯人塞萨利斯卡斯（伊斯曼尼亚斯之子）
和狄俄尼西多拉斯（奥林匹亚运动会得胜者）和雅典人伊菲克拉提斯（伊菲克拉提
斯将军之子）。这些使者一到亚历山大面前，他马上就把塞萨利斯卡斯和狄俄尼西
多拉斯放走。虽然他们都是底比斯人，但一方面由于亚历山大对底比斯有同情，另
一方面因为他们二人的行动情有可原，因为他们的城邦市民都被马其顿人贬为奴隶，
他们是为他们自己、也是为他们全城邦来找大流士，想取得波斯的帮助。因此，亚
历山大对他们二人的行动采取了体谅的态度。但他私下却对人说，他释放塞萨利斯
卡斯是为了照顾他的家庭，因为他家是底比斯贵族；释放狄俄尼西多拉斯是因为他
曾在奥林匹亚运动会上取得优胜。而雅典人伊菲克拉提斯，由于亚历山大想对雅典
表示友谊并念及他父亲的名声，虽然把人留下，但给予特殊照顾。
    后来伊菲克拉提斯死了，他还把他的遗骨送回雅典交给他的亲戚。但攸塞克利
斯，因为是个拉斯地蒙人，而拉斯地蒙当时又是亚历山大的死对头，他自己又说不
出任何可以饶恕的道理来，所以当时就把他公开逮捕。但后来胜利接踵而至，也把
他放走。
    亚历山大从马拉萨斯率部出发，一路接受了比布拉斯和西顿归降。西顿人是自
己主动迎接亚历山大进城的，因为他们极其厌恶波斯人和大流士。从那里他又向提
尔进军，半路上遇上提尔的代表来迎，他们说提尔全体市民已决定接受亚历山大的
治理。他称赞他们的城市，也称赞这些代表，因为他们当中不但有提尔的贵族，而
且还有他们国王的公子——国王本人当时正在海上和奥托夫拉达提斯的舰队在一起。
    亚历山大叫代表们回去告诉市民，说他打算到提尔去向赫丘力土献祭。

                                （十六）
    读者一定知道，提尔有一座最古老的赫丘力士庙，有人记述过它。这个赫丘力
士不是那个阿戈斯人赫丘力士（阿尔曼娜之子）。因为在卡德马斯从腓尼基出海并
占领底比斯和有了女儿西米丽（西米丽和宙斯生了狄俄尼索斯）之前，提尔人就已
经世代供奉这个赫丘力士了。狄俄尼索斯应是卡德马斯的第三代。这条线是这样：
卡德马斯的儿子是坡利多拉斯，坡利多拉斯的儿子是拉布达卡斯。而那个阿戈斯人
赫丘力士的血统则可能是雷亚斯之子埃狄帕斯传下来的。埃及人供奉的则又是另外
一个赫丘力士，跟提尔的和希腊的都不一样。希罗多德说埃及人认为他是十二神之
一，就象雅典人崇拜另一个狄俄尼索斯（宙斯和库尔生的儿子）一样。那首奥妙的
赞美诗“伊阿卡斯”就是赞美他的（不是底  比斯那个狄俄尼索斯）。因此，我认
为伊比瑞亚人在塔太萨斯——就是那个所谓“赫丘力士石柱”所在之地——供奉的
那个赫丘力士就是提尔人供奉的那个，因为塔太萨斯是腓尼基的属地，而且那里那
座赫丘力士庙的建筑是腓尼基式的，献祭时也是用腓尼基仪式。而且，格瑞昂尼斯
（攸瑞西亚斯曾派阿戈斯人赫丘力士到他那里去抢牛，把牛带到迈西尼）
    和伊比利亚没关系——至少编年史作者赫卡塔亚斯是这么说的。据他说，赫丘
力士并未被送到大海以外的那个叫埃瑞西亚的岛上，而是说格瑞昂尼斯是安布拉西
亚和安菲罗格一带大陆上的国王。赫丘力士就是从这里的陆地上把那些牛赶走的。
    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小的功劳。我自己知道，甚至今天，大陆的这一带仍然是极
好的牧场，养的牛极好。我认为很可能是攸瑞西亚斯风闻这带地方所产的牛以及国
王格瑞昂尼斯的名声。但我确信，攸瑞西亚斯不可能知道远在欧洲顶端的伊比利亚
国王的名字，也不可能知道那一带有没有好牛。除非是有人愿意操心把赫拉搬出来，
叫她通过位瑞西亚斯把那个地区的消息传给赫丘力士，从而用神话掩盖这个故事的
虚假。
    亚历山大想在提尔祭祀的，就是提尔的那个赫丘力士。当提尔的代表们回去把
这件事向提尔市民宣布时，提尔人说他们愿意接受亚历山大一切命令，但决不能允
许任何波斯人或马其顿人进城。鉴于战局未定，他们认为他们的这个决定在当时来
讲是最光荣的，对将来的命运也是最妥善的。亚历山大得到这样的回答之后，非常
恼火，叫提尔的代表回去，而后召集了“伙友”们、部队司令以及营长、中队长等
等，向他们发表了下面的讲话：

                                （十七）
    “朋友们，盟友们！只要波斯仍然掌握着制海权，我就看不出我们怎么能够安
全地进军埃及。提尔现在态度暖昧，如果把它留在我们背后，同时埃及和塞浦路斯
又仍在波斯手中，特别是由于希腊当前的局势，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去追击大流士显
然很不妥当。恐怕当我们率领全军进逼巴比仑和追赶大流士的时候，波斯部队很可
能再把沿海地区占领，然后还要用更大的兵力把战争推向希腊。而在希腊，眼下拉
斯地蒙人正与我作战；雅典目前虽然还算安分，但也只是因为惧怕我方而不是亲近
我方。不过，一旦我战胜提尔，就能占有整个腓尼基；而且波斯海军中最强大、最
精锐的腓尼基这部分就有很大可能转到我方。因为就腓尼基的橹工和水兵来说，当
他们的城镇已入我手之时，就不可能有勇气再为别人出海冒险。再进一步，塞浦路
斯或者主动投降我方，或者我以海军袭击轻易地把它占领。到那时，如果我方以马
其顿舰队加上腓尼基海军控制海面，而且塞浦路斯又已在掌中，我方将稳操制海权。
在这种情况下，我军再远征埃及将如探囊取物。得到埃及之后，即不必再担心希腊
和我本国。到那时，国内既已安定，又有我们日益增长的威望，整个大海又和波斯
以及幼发拉底河此岸广大地区完全隔绝，我们远征巴比仑即可毫无后顾之忧矣。”

                                （十八）
    亚历山大这番话很容易他说服了他的将领们去攻打提尔，此外还有一个预兆也
帮了他的忙：那天夜里他作了一个梦，梦见他自己正走向提尔的城墙。他还梦见赫
丘力士向他伸出右手领他进城。阿瑞斯坦德是这样来解释这个梦：提尔是可以打下
来的，但要费很大的气力，因为赫丘力士的业绩正是以艰难困苦为特征的。
    围困提尔城这件事必然十分艰巨，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明摆着的事实。这个城
市位于一个海岛上，四周筑有高耸的城墙，使它更加难攻；而且，在附近的海面进
行的任何军事活动都只会对提尔人有利，因为波斯军队仍然掌握着制海权，提尔人
也还保
    有大批战船。
    情况虽然如此，可是亚历山大的论点还是被将领们接受了。于是他就决定由陆
地修一条堤道通往提尔。这一带海峡很浅。靠近陆地的地方都是浅滩和一片片的泥
地；不过靠近提尔城的那边则是渡海必经的最深之处，大约有三深。但附近有大
批石头和木头，木头就在石头上堆着。因此，在泥里打桩会是很方便的。这些泥又
可以把一块块的石头很好地、很牢固地粘结在一起。马其顿部队热切地要动手进行
这项工程，亚历山大也是这样。他亲临现场，对工程的每一步骤都亲自指导，对干
活的人进行鼓励，对特别干得出色的还发给奖品，筑堤工程在陆地附近进行时，进
展一直没有什么困难，因为水不太深，对工程无影响，而且也没有人来阻挠。但当
他们推进到水比较深、也就是越接近提尔城时，困难可就大了，因为高耸的城墙上
排箭纷纷射来，而筑堤的人穿的衣服只适于干活、不适于打仗；还因为提尔人仍然
掌握着制海权，他们坐着战船向堤道冲来，一会儿冲击这边，一会儿又冲击那边，
使得马其顿人的筑堤工程在许多地方无法进行。针对这个情况，马其顿人又在已经
伸入海中很远的堤道上筑起两座塔，在塔上安装了许多擂石器。还用各种兽皮把它
们遮起来，以免遭受从城墙上扔过来的火焰标枪的袭击，对筑堤的人也等于有了挡
筋屏障。此外，如果提尔人乘船过来攻击筑堤的人，塔上就可以往下射筋，这样也
容易把他们打退。

                                （十九）
    不过，提尔人也采取了如下的反措施：他们在一艘运输骑兵用的大船上装满了
干树枝和大批其他易燃的木料，在船头竖起两根桅杆，四周筑起高高的舷墙，并尽
量扩大，以便尽可能地多装一些木屑、刨花、松脂火把之类的东西。至于天然沥青、
硫磺、以及诸如此类的引起烈火之物，则更是大量添加，这就不用多说了。然后他
们又在每根桅杆上拴上两根桁杆，把大锅吊在下边，锅里也盛着各种助燃材料，从
里边倒出来或撒出来，就可以进一步助长火焰。他们还在船尾压上重物，使船头尽
量升高。然后就等待吹向堤道的风。把粗粗的系绳拴牢靠，风一起，就用战船拖着
它的尾朝前前进。在接近堤道和那两座塔时，他们就把那些易燃物点着，战船拖着
着了火的大船尽全力向堤道边沿猛扑过来。这时大船上已燃起熊熊烈火，水手们跳
进水里，很容易地就游走了。转眼之间，大火就扑到两座塔上。桁杆一断，早就准
备好的那些助燃物就一齐倾泻在火海之中。提尔的战船靠近堤道时，顶风停泊。里
边的士兵一齐朝那两座塔射箭，使任何搬东西去救火的人都没法安全地走近塔边。
这时，那两座塔也烧起了冲天的大火。大群大群的提尔市民蜂拥而出，跳上小艇，
冲到堤道两边纷纷靠岸，把那些为保护堤道而设置的木栅轻易地捣毁。此外，那些
还没被大船上吹来的烈火烧着的擂石器，他们也都放火烧了。可是，亚历山大又命
令他的部队从陆地这边把堤道加宽，以便在上边修建更多的擂石塔。他还命令工匠
们制造更多的擂石器。这些工作正在进行之际，他就带着近卫队和阿格瑞安部队出
发到西顿去了，打算把他原先留在那里的战船全部集合起来，因为，只要提尔人还
控制着海面，围困这个城市看来更为困难。

                                （二十）
    与此同时，阿拉达斯国王格罗斯特拉塔斯和柏布拉斯国王埃尼罗斯听说亚历山
大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城邦，就离开奥托夫拉达提斯和他的舰队，带着他们自己的分
遣舰队回来了。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西顿的一些战船。这样，一共约有八十艘腓
尼基战船投奔到亚历山大这里。就在这时，又从罗德岛开来一艘城邦警卫战船和九
艘其他船只，还从索利和利夏开来十艘，还有一艘由舰长普罗提亚斯（安德罗尼卡
斯之子）从马其顿开来的五十桨战船。不久之后，塞浦路斯诸王因为得悉大流七在
伊萨斯大败，又慑于亚历山大已控制整个腓尼基，于是就率领一百二十艘船只也来
到西顿投奔亚历山大。对所有这些人，亚历山大都不咎既往，把他们原来和波斯海
军的联合算作只是由于不得已、而非出于自愿。
    亚历山大的擂石器正在进行安装，战船也正在进行装备，目的是要出击，也是
为了在海战中决一雌雄。就在这时，亚历山大带着几个骑兵中队、阿格瑞安部队和
弓箭手，向阿拉伯半岛挺进，到达叫安提黎巴嫩的一座山。这一带地方一部分被攻
占，一部分投降了。十天后，他又回到西顿，看见克连德（坡利莫克拉提斯之子）
    已从伯罗奔尼撒回来了，带来四千名希腊雇佣兵。
    当他的海军摆好战斗队形之后，就把近卫部队尽量开上船去，到他认为足够战
斗需要时为止——当然，只要够冲锋和突破敌阵的需要就行，而不是指肉搏战的需
要。然后舰队就起锚，以密集队形由西顿向提尔驶去。他自己在右翼，亦即靠海的
一边。跟他在一起的有塞浦路斯诸王和腓尼基舰队全部。尼塔高拉斯和克拉特拉斯
一起指挥全舰队右翼。提尔人原先决定，如果亚历山大从海上进攻，就在海上跟他
打。但后来他们看见的那一群战船比他们原来预计的多得多——因为一直到那时，
他们还不知道所有的塞浦路斯和腓尼基战船都已投到亚历山大那边。而且又看见开
过来的舰艇阵容严整。我还必须追述几句：当亚历山大的舰队还未发动攻城的时候，
就曾在开阔的海面上逆风停泊，想把提尔海军招引出来交锋，后来看见它们未从港
内开出来，才保持原有队形立即猛冲过去。我再重复一遍，提尔海军看到这个架势，
就拒绝交锋；把许多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两个海港入口处，把两个海港都封住，不
让敌舰在任何一个港内抛锚。
    提尔海军既然拒绝交锋，亚历山大就率舰队朝提尔城驶去。
    他不打算在面对西顿的那个港口冲进去，因为入口太窄，而且有一些船头朝外
把港口封住了。但腓尼基舰队还是冲上去了，跟停伯在最外边的那三只提尔战船头
顶头干起来，把它们打沉了，上边那些水手悠然自在地游到岸边他们的友军那里去
了。于是，亚历山大的舰队便开到沿岸新修的堤道附近，在那里看来可以避风抛锚。
    第二天，亚历山大命令塞浦路斯舰队司令安德罗马卡斯率领他们的海军分遣队
开到面对西顿的那个港口去封锁提尔城，命令胖尼基海军在堤道另一边面向埃及的
那个海港里（亚历山大的帐篷所任地）执行同样的任务。

                               （二十一）
    这时，已经从塞浦路斯和腓尼基全境招来了大批工匠，而且已造好了许多擂石
器。有些放在堤道上，有些放在亚历山大从西顿带来的一批运输船上，还有一些放
在一些慢速的战船上。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把新修的堤道尽头上的以及沿城根各
处顶风停泊的那些船上的大批擂石器同时向前推进，开始发动攻击。
    提尔人在城垛口上竖起木塔面对堤道，以便从塔里向外射筋擂石。别处如有船
载擂石器前来进攻，他们就用各种投掷物自卫，井用带火的箭攻击敌船。因此，马
其顿人不敢接近他们的城墙。面对堤道的城墙高约一百五十英尺，也有相应的宽度，
都是用巨大的长方石块拌以灰泥砌起来。即使在这一带，马其顿那些载着擂石器前
来攻城的运输船和战船也感到难于接近城墙，因为提尔人把大批石头扔进水里，形
成许多石堆，阻止他们向城墙靠近。亚历山大决定把这些石头从海里搬走，但干起
来却很困难，因为必须用船把石头装走，不象在陆地上那么容易。而且，提尔人把
他们的一些船装上铁甲，冲向马其顿战船抛锚处，把锚索砍断，使它们不能在近处
停泊。不过，亚历山大也如法炮制，把一些三十奖大船装上铁甲，横泊锚前，以击
退提尔人的装甲舰只。即使如此，提尔人还能跳进水里把锚索割断。于是马其顿方
面又改用铁索将锚抛下。这样，提尔的潜水员就无计可施了。然后，马其顿人站在
堤道上，把带活扣的长绳扔到石堆上，把石头从海里拉出来，再用擂石器把它们抛
到水深的地方，这样它们就起不了绊脚石的作用，再不能挡路。通向城根的水道这
样清理好之后，舰只很容易地就开到城根停泊。
    提尔人现在四面受压。他们决定攻打封锁面对西顿的那个港口里的塞浦路斯舰
艇。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他们扬帆停在港口对面，使对方看不见战船上的船员配
置。大约在中午，正当希腊水手们因事分散，亚历山大也下船回到城南的帐篷里去
的时候，提尔人以三艘五排桨和四排桨的战船、七艘三排桨的战船满载最熟练的水
手和装备最好的水兵，准备从甲板上开战。更厉害的是，还有一批最勇猛的水战能
手。开始行动时，提尔船队成单行，轻轻摇橹，慢慢前进，静悄悄地也无人喊号子。
    但当他们转向塞浦路斯舰队，同时也快要被看见的时候，就在高声呼喊的号子
声中，一排排桨整齐而有规律地划着，全速冲了过去。

                               （二十二）
    那天，恰巧亚历山大回到他的帐篷里去了。但他未象往常那样休息，很快就又
回到船上。提尔舰队完全出乎意料地向抛了锚的那些舰只冲了过来，发现有些船上
无人，有些则是听到叫喊看到敌舰攻击时，才在慌乱中把当时在场的人急忙叫上船
去。提尔人首战打沉了尼塔高拉斯国王的五排桨战船以及安德罗克利斯（阿马萨斯
人）和帕西克拉提斯（苏瑞昂人）的战船。剩下的船也都推到岸上砸坏。
    亚历山大知道提尔舰队出击之后，命令大部分战船都配足兵员后立即在港口逆
风停泊，以防其他的提尔战船冲入。然后就把已火速配好船员的所有的五排桨战船
和大约五艘三排桨战船集中起来，亲自率领，在城墙四周绕行，打击已冲出城来的
提尔人。在城墙上的提尔人看到敌人进攻，而且还看到亚历山大本人也在战船上，
于是就大声向他们自己的部队呼喊，叫他们退回去。但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噪中，
谁也没听见。于是他们就用各种信号催促部队往回撤。水兵们发现亚历山大的舰队
进攻，为时已经太晚了，只好慌忙掉头向港内逃跑。有几只提尔船千方百计逃出险
境，但绝大部分舰艇都受到亚历山大的海军的冲击，有些被打得失去了战斗力，有
一艘五排桨战船和一艘四排桨战船就在港口被俘。水手被杀的倒不多，因为他们一
看到自己的舰只被困，就跳进水里，没有多大困难就游进港内。
    提尔人既然失去了他们的海军的支援，马其顿人就把擂石器调上去攻城。当他
们沿堤道向城墙擂石时，简直看不出有什么效果，因为城墙异常牢固；但在面向西
顿的那边，希腊人也开来一批载着擂石器的船攻城，轰击也未成功。于是亚历山大
又率领一批战船向南开到面向埃及的那个港口，从城的四周试图攻击城墙。在这边，
一开始轰击，城墙就被打得松松垮垮，有一部分塌了。亚历山大就在这个地方小试
进攻，只打算在突破口上试试能不能架起搭板。但提尔人三着两下就把马其顿人打
退了。

                               （二十三）
    第三天之后，终于等来了风平浪静的好天气。于是亚历山大就率领一批战船载
着擂石器驶到城边，催促营长们迅速投入战斗。他先把城墙轰垮很大一段。看到豁
口够大了，就命令载着擂石器的战船向前推进。还调来两艘装着搭板的大船，准备
把搭板搭在城墙缺口上，其中一艘由船长阿德米塔斯率领的近卫队掌握，另一艘满
载由科那斯率领的所谓地方步兵营。亚历山大本人和他的近卫队也准备好了，只要
还有那一段城墙一垮，他们就冲上去。他还命令一部分战船在港口间来回行驶，看
看这些舰艇也许在提尔人忙于对付攻城部队而无暇他顾时可能乘机突破缺口。亚历
山大命令其他装运擂石器石弹的和弓筋手的船只绕城行驶。只要有可能就开进射程
以内，能靠岸时就靠岸停泊，不能靠岸时，就在岸外顶风抛锚，以便从四面八方打
击提尔人，使他们感到处处危急，丧失斗志。
    亚历山大所率舰艇一接近城根，搭板也已从船上搭到城墙上。近卫部队立即通
过搭板冲到城上。那天不只是阿德米塔斯表现得极其英勇，而且亚历山大也跟他们
在一起。他不但在冲击中扮演了一个突出的角色，而且还处处留神，把其他指战员
英勇而出色的战斗行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事实上，最先攻占的那段城墙就是
亚历山大亲征之处。那段城墙上的提尔人三两下子就被打跑了。因为马其顿人这时
才第一次有了牢靠的进攻道路，而不是象原来那样如履悬崖了。第一个登上城去的
是阿德米塔斯，他站在城上鼓励战士们往上冲，后来被长矛刺伤，死在城上。继他
之后，亚历山大率部冲了上去，占领了城墙。后来又夺占了一些城楼和城楼之间的
障壁。跟着就率领部队穿过垛口向皇家住地冲去，沿这条路下城进入市区似乎比较
好走。

                               （二十四）
    现在再说那些战船和水手。停泊在南港附近的腓尼基舰队，把水栅捣毁，冲入
港内。把停在里边的敌船猛打一阵。在水面上打坏一部分，其余的都推到岸上去。
在北港外边的塞浦路斯舰队，因为那里连水栅都没有，就直接闯入港内，占领了城
市北部。提尔人看见城墙已入敌手，绝大部分都从城上逃跑。但他们又集合在一个
叫阿格诺圣陵的地方坚守，抵抗马其顿人。亚历山大带领近卫队向他们进攻，打死
了一些顽抗之敌，追击其余逃跑的敌人。从海港进来的马其顿部队已经成了城邦的
主宰，科那斯那一营兵力又已开入城内，于是一场血腥的大屠杀就开始了。
    由于围城太久，马其顿人的火气早已按捺不住了；更因为提尔人曾活捉了从西
顿坐船来的一些马其顿人，把这些俘虏拖到城墙上，故意叫在营地的希腊人都能看
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们砍死并扔到海里。这就更激起了马其顿人万丈怒
火，因此，他们不论看到什么人都狠命砍杀。有八千提尔人砍倒在血泊里。马其顿
方面，在开始发动进攻时，第一个爬上城去的阿德米塔斯，在表现了他是一个真正
的勇士之后牺牲了。此外，跟着他爬上去的二十个卫士也阵亡了。在整个围城战役
中，总共大约四百人牺牲。
    那些逃到赫丘力士庙去的，都是提尔的要人，有国王阿则米卡斯，还有一些迦
太基来客，他们是按旧习俗到他们祖先的城市提尔来朝拜赫丘力土的。所有这些人，
亚历山大全部赦免。其他的人则都当奴隶出卖。连提尔人带外籍人，被俘后卖出去
当奴隶的共约有三万人。亚历山大向赫丘力土献祭之后，还为了向他致敬，举行了
全军全副武装大游行，海军也为此举行了大检阅。在赫丘力士庙的大庭院里还举行
了体育比赛和火炬赛跑。还把轰垮城墙的那架擂石器献给神庙。攻城时俘获的原来
提尔人献给赫丘力土的圣艇，他也刻上献词，一并献给赫丘力士。至于献词是亚历
山大自己写的还是别人写的，这就不清楚了。因为价值不大，我就不在这里费笔墨
抄录了。提尔就是这样被占领了。为时正值安尼西塔斯在雅典执政期间的七月间。

                               （二十五）
    亚历山大还正在忙于围城的时候，大流士又派使者来，提出由他出一万塔仑给
亚历山大，赎回他的母亲、妻子和孩子们。他还建议把幼发拉底河以西直到希腊海
一带割给亚历山大；还请求亚历山大娶他女儿为妻，互相修好，成为盟邦。这些建
议在将领会议上宣读之后，据记载，帕曼纽就肯定地说，如果他是亚历山大，他就
会同意这些条件，停止战争，不再冒险。然后亚历山大回答说，如果他是帕曼纽，
他当然会这么办；但因为他是亚历山大，那他就要用亚历山大实际上要使用的语言
去回答大流士。他是这样回答大流土的：他不需要大流士的钱；也不愿意得到他的
国土的一部而非全部，因为大流士的全部财产和整个国家都已经是他的了；假如他
愿意的话，当然他可以娶大流上的女儿，即使大流士不给，他还是可以娶的。至于
大流土本人，如果他愿意从他手里得到友谊的话，那他就应当亲自前来。
    大流士接到这个回答之后，他把所有向亚历山大提出的建议一笔勾销，开始准
备再战。
    现在，亚历山大已下定决心远征埃及。被称为叙利亚巴勒斯但的其余部分已经
站到他这一边。只有那么一个叫巴提斯的宦官，占据着加沙，不加入亚历山大一边。
    他搞了一支由阿拉伯雇佣兵组成的部队对抗亚历山大。他还老早就搞好了物资
储备，打算长期死守，而且还坚信他的堡垒是永远攻不破的。因此，他决定不准亚
历山大进城。

                               （二十六）
    加沙距海约二十斯台地，通往这个城市的道路是根深的沙土，城对面的海分散
成许多水坑。加沙城很大，建在高岗上，四围的城墙很牢固。它是从腓尼基通往
埃及路上在沙漠边缘上的最后一座城市。
    亚历山大到达这城的第一天，他就在似乎容易攻破的那一段城墙附近露营，下
令把擂石器安装起来。但使用擂石器的人说，因为岗子太高，强攻是拿不下这座城
的。亚历山大的想法却与此相反，越是难拿就越要拿下。因为奇迹般的壮举将使一
切敌人闻风丧胆；如果拿不下来，消息传到希腊和大流士那里，对他的威望将是一
次打击。于是决定绕城修起一道土岗与原来的高岗相对，准备把擂石器放在新修的
土岗上平射石弹攻打城墙。这条士岗主要是修在南城外边，看情况这边最可能成功。
    当马其顿部队认为土岗已修得够高时，就把擂石器在上边安好，搬到距城较近
的部位。正巧就在这时候，亚历山大头戴花环，正在献祭，刚要按祭礼献上第一只
牺牲时，一只在祭坛上空飞翔的猛禽把爪子里抓着的一块石头掉在亚历山大的脑袋
上。
    他请教占卜师阿瑞斯坦德这只鸟的兆头是什么。他回答说：“陛下，您将夺得
这个城市。不过今天您必须注意照顾自己。”

                               （二十七）
    听到这个劝告之后，亚历山大在敌人射程以外的擂石器旁呆了一阵子。后来城
里的阿拉伯部队大举出击，企图烧毁擂石器，并居高临下向马其顿部队射箭投石，
犹如急雨，甚至把他们赶下新修的土岗。亚历山大也许是故意不听占卜师的话，也
许是因为全神贯注于激烈的战斗，完全忘记了那回事。他不顾一切，立即把近卫队
带上去支援马其顿部队受压最重的地方。他确实把敌人顶住了，因此马其顿部队才
未从土岗上很不光彩地被赶走。但他本人还是负了伤。有一颗从弹弓射来的石弹穿
透他的盾牌和胸甲，一直打进他的肩膀。他明白阿瑞斯但德说的话应验了，他果真
负了伤；同时他也知道阿瑞斯但德还保证加沙城定能占领，所以他又很高兴。
    亚历山大的伤好不容易才治好。这时从海上去调运的那些攻提尔时用的擂石器
已经运来。亚历山大下令围绕全城修一整圈二斯台地宽、二百五十英尺高的上岗。
    把擂石器安装好、搬到土岗上之后，立即开始轰击。把城墙轰得弹坑累累、面
目全非。又在好些地方的城墙下掏了洞，城基逐渐往下沉，最后城墙下陷坍塌，掉
进下商的地道里。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马其顿部队也用石弹把城墙轰平了一大片，
把城上堡楼里的守敌也赶跑了。敌军虽说伤亡惨重，但仍然勇敢地顶住了三次大冲
锋。
    但在第四次冲击中，亚历山大把马其顿方阵调了上来，从四面八方猛扑上去，
把一处已挖空地基的城墙推倒，在另一处把已被擂石器打得松松垮垮的城墙拆开很
大一个缺口。这样，在倒塌的城墙上搭上梯子，攻击就不困难了。于是就把大批梯
子搭在城墙上。这时，马其顿战士纷纷向前，展开了攻城大竞赛。个个都说自己从
不怕死，一定要第一个登上城去。结果，夺得冠军的是纽普托利马斯。他是亚历山
大的伙友之一，阿伊西德家族的成员。随后，在各营营长率领下，一营接一营地爬
上城墙。最先头的几个营入城后，找到一个城门就砸掉一个，于是全军就开入城内。
    虽然全城已入敌手，但加沙市民还是抱成一团顽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
战斗到底，结果全部被歼。亚历山大把他们的妇孺都贩卖为奴，把附近部族招来在
城内定居，利用这个城市作为战争中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