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十五形帅十过 附
敌有十五形可击:新集, 始至,行阵未定,可击。 未食, 虽已结阵,须馈
食也。 不顺, 逆风向月建。 后至, 敌后来,不得山川地势利。 奔走, 行军失
次,用力不齐,阵布不均。 不戒, 我示弱,诱敌不设备。 勤劳, 倍道兼行,人
马未息,衣甲驰路,虽阵不坚。 将离, 大将已去,独任小吏,素不威服。 长路
, 趋战争利,日夜不息。 候济, 半渡,疾击。 不暇, 贪利求胜,不暇尽阵。
险路, 泥泞阻狭,车马单行,左右难救。 扰乱, 行列失叙,进退不齐,纵不相
载,横不相对,或坐或立。 惊怖, 卒阨相逢,都无备拟,鼓噪掩击,三军震慑。
不定。 阵数移动,人马数顾。
帅有十过:勇而轻死, 可暴。 贪而好利, 可遗。 仁而不忍, 可劳。 知而
心怯, 可窘。 信而喜信人, 可诳。 廉洁而爱人, 可侮。 慢而心缓, 可袭。
刚毅自用, 可诱。 懦志多疑, 可惑。 急而心速。 可久。
孙子曰:「军旁有险阻、蒋潢井、生葭苇、山林、翳荟者,必谨覆索之,此伏
奸之所藏处也。 险者,一高一下之地。阻者,雨水地也。蒋者,水草之藂生也。
潢者,池也。井者,下也。葭苇者,众草所聚也。山林者,众木所居也。翳荟者,
可以屏蔽之处也。此以上相地形,此以下察敌情也。翳荟草木之相蒙蔽,可以藏兵
处,必覆索之也。 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敌远而挑战者,欲人之进也,其所处
者居易利也。 所居利也。言敌去我近,但遣轻挑我,欲使前就之,其所处者平利
也。挑,徒吊反。 众树动者,来也; 斩伐树木,除道进来,故动。 众草多障者
,疑也; 结草为障,欲使我度稠草中。多障蔽者,敌必避去,恐追及,多作障蔽
,使人疑有伏焉。 鸟起者,伏也; 下有伏兵住藏,触鸟而惊起也。 兽骇者,覆
也; 敌广阵张翼,来覆我也,故兽惊骇也。 尘高而锐者,车来也; 车马行疾,
尘相冲,故高也。 卑而广者,徒来也;散而条达者,薪采来也; 尘散衍而条达,
各行所求。 少而往来者,营军也。 欲立营垒,以轻兵往来为斥候,故尘少也。
辞卑而益备者,进也; 其人来使辞卑,使闲视之,敌增备也,必进来也。 辞强而
进驱者,退也; 诡诈驰驱,无所畏,是知欲退者也。 轻车先居其侧者,阵也;
阵兵,欲战也。轻车驰车在阵侧。 无约而请和者,谋也; 未有要约,而使来请和
,有闲谋也。 奔走而陈兵者,期也; 自与偏将期也。 半进半退者,诱也。倚仗
而立者,饥也; 倚仗矛戟而立者,饥之意。 汲役先饮者,渴也;向人见利而不进
者,劳也; 士疲劳也。敌人来,见我利而不能击进者,疲劳也。 鸟集者,虚也;
敌大作营垒,示我众,而鸟集止其中者,虚也。 夜喧呼者,恐也; 军士夜喧呼
,将不勇也。相惊无备者,恐惧也。 军扰者,将不重也; 无威重也。 旌旗动者
,乱也; 旌旗谬动,抵东触西倾倚者,乱也。吏怒者,倦也; 军吏悉怒,将者疲
倦也。 粟马食肉,军无县棰,不反其舍者,穷寇也; 谷马食肉,不复蓄积,无县
箪之食,欲死战,此穷寇也。箪,即棰之类也。 谆谆翕翕,徐言入入者,失其众
也; 谆谆,语貌,又不足貌。翕翕者,不真也。其上失卒之心,少气之意。徐言
入入者,与之言安徐之貌也,此将失其众也。谆,章伦反。翕,许及反。 数赏者
,窘也; 军不素敌,数行赏,欲士卒之力战者,此恐窘也。窘,渠殒反。 数罚者
,困也; 数行刑罚者,教令弛废,是困军也。 先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
先行卒暴于士卒,而后欲畏己者,此将不精之极也。 来委谢者,欲休息也。 战
未相伏,而下意气相委谢者,欲休息也。 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必
谨察之。」 备奇伏也,此必有闲谋也。
察而后动
春秋时,齐师伐鲁,败退。鲁庄公将逐之,曹刿曰:「未可。夫大国难测也,
惧有伏焉。」 恐诈而奔也。刿,居卫反。 登轼而观之,其旗靡,其辙乱,曰:「
可逐之。」
又,春秋时,秦、晋战于羁马,交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慭
也,明日请相见也。」 慭,缺也。鱼觐反。 晋大夫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
惧我也。 目动,心不安;言肆,声放散,失常节也。骈,蒲田反。 将遁矣。薄诸
河,必败之。」 薄,迫也。 晋裨将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
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隘,无勇也。」乃止。秦师果夜遁。
春秋时,晋师伐齐。齐侯畏众,齐师夜遁。师旷曰:「鸟乌之声乐,齐师其遁
。」 鸟乌得空营,故乐也。 邢伯曰:「有班马之声, 夜遁,马不相见,故鸣也
。班,列也。 齐师其遁。」叔向曰:「城上有乌,齐师其遁。」
春秋时,晋师伐楚,将战,楚子登巢车,以观晋军。 巢车,车上为橹。 楚将
子重使大宰伯州黎侍于王后。 州黎,晋伯宗子,先奔楚也。 王曰:「骋而左右,
何也?」 骋,走也。 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
「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 虔,敬也。 「撤幕矣」。曰:「将发命也
。」「甚嚣,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 夷,平也。行,户郎
反。 「皆乘矣, 乘,承证反。 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 左将帅,
右车右。 「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
」 祷,请诸鬼神也。 竟败楚于鄢陵。
东晋末,宋武帝自京口举义兵讨桓玄,玄将桓谦屯于东陵,卞范之屯覆舟山西
以拒之。宋武疑贼有伏兵,谓小将刘锺曰:「此山下当有伏兵,卿可率部下指往摸
之。」 摸音莫。 锺应声驰进,果有伏兵数百,一时奔走。
宋雍州刺史袁顗举兵反, 顗,鱼起反。 沿流入鹊尾,与官军相持既久,官军
主张兴世越鹊尾上据钱溪,顗将刘胡攻之,不下,遣人传唱钱溪已平,官军之众并
惧,宋将沈攸之曰:「不然。若钱溪实败,万人中要应有逃亡得还者。必是彼战失
利,唱空声以惑众耳。」勒军中不得辄动。钱溪信寻至,果大破贼。攸之悉以钱溪
所送胡军耳鼻示之,顗骇惧,急追胡还,遂溃之。
后魏将司马楚之讨蠕蠕,蠕蠕潜遣奸觇, 蠕,如兖反。觇,丑厌反。 入楚之
军,截驴耳而去。有告失驴耳者,诸将莫能察。楚之曰:「必是觇贼截之以为验,
贼将至矣。」即使军人伐柳为城,水灌令冻,城立而贼至。冰峻城固,不可攻逼,
贼乃走散。
西魏将韩果性强记,兼有权略,所行之处,山川形势,辄能记忆,兼善伺敌虚
实,揣知情状。有潜匿溪谷为闲侦者, 闲,古苋反。侦,丑郑反。 果登高视之,
所疑之处,往必有获。
周武帝帅师攻围高齐,后主将兵十万自来援之。时柱国、陈王纯屯千里径,大
将军、永昌公椿屯鸡栖原,大将军宇文盛守汾水关,并受齐王宪节度。宪密谓椿曰
:「兵者诡道,去留不定,见机而作,不得遵常。汝今为营,不须张幕,可伐柏为
庵,示有形势。令兵去之后,贼犹致疑也。」时齐主分军万人向千里径,又令其众
出汾水关,自率大兵与椿对阵。宇文盛驰骑告急,宪自以千骑救之。齐人睹谷中尘
起,相率遽退。盛与柱国侯莫陈芮涉汾逐之,多有斩获。俄而椿告齐众稍逼,宪又
回军赴之。会椿被敕追还,率兵夜返。齐人果谓柏庵为帐幕也,不疑军退,翌日始
悟。 周人设疑,齐人不察。庵音谙。
验虚声知无实
后汉末,刘备遣将吴兰屯下邳,曹公遣曹洪征之。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后
。众议狐疑,洪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反张声,此其不能也。宜及其
未集,促击兰,兰破,则飞自走。」集兵击兰,大破之,飞果走。
东晋末,宋武帝率兵北伐,围南燕慕容超于广固,未下。时后秦姚兴遣使告宋
武云:「慕容见与邻好,又以穷告急,今当遣铁骑十万,径据洛阳。晋军若不退者
,便当长驱而进。」宋武呼兴使答曰:「
语汝姚兴,我定燕之后,息甲三年,当平关、洛。今能自送,便可速来。」刘穆之
闻兴使,驰入,而宋武发遣已去。以兴所言并答,具语穆之。穆之曰:「常日事无
大小,必赐与谋。此宜善详,云何率尔便答。未能威敌,正促彼怒耳。若燕未可拔
,兴救奄至,不审何以待之?」宋武笑曰:「此是兵机,非卿所解,故不语耳。夫
兵贵神速,彼若审能遣救,必畏我知,宁容先遣信命。此是其见我伐燕,内已怀惧
,自强之辞耳。」兴竟不能出师。广固终拔,擒慕容超,平齐地。
敌降审察
楚汉相持,项羽围汉王于荥阳。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项王急
攻荥阳,汉王患之。陈平反闲既行,羽果疑亚父,亚父大怒而去,发病死。汉将纪
信曰:「事急矣,臣请诳楚,可以闲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三千余人,楚因
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军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之
。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走。
后魏万俟丑奴、 万音墨。俟音其。 宿勒明达等反叛,寇掠泾州,魏将崔延伯
率众讨之。时丑奴置营泾州西北七十里。众军将出营讨贼,未战之闲,有贼数百骑
,诈持文书,云是降簿,乞且缓师。延伯谓其事实,逡巡未斗。俄而,宿勒明达率
众自东北而至,乞降之贼从西竞下,诸军前后受敌。延伯上马突阵,贼势摧挫,便
尔逐北,径造其营。贼本轻骑,延伯军兼步卒,兵力疲怠,贼乃乘闲得入排城。延
伯军遂大败,死伤者二万人。
西魏大将周文征东魏,战于邙山,裨将于谨率其麾下伪降,立于路左。东魏大
将齐神武军乘胜逐北,不以为虞。追骑过尽,谨乃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狐信又
收集兵士于后奋击,齐神武军遂乱,以此西魏军得全而返。
闲谍 行师先在量力不可穷兵 临敌易将 军政不一必败 军无政令败 推诚 示
信 示义
孙子曰:「用闲有五:有因闲,有内闲,有反闲,有死闲,有生闲。五闲俱起
,莫知其道,是谓神纪。因闲者,因其乡人而用之者也。 因敌乡人知敌表里虚实
之情,故就而用之,可使伺候也。 内闲者,因其官人而用之者也。 因在其官失职
者,若刑戮之子孙与受罚之家也。因其有隙,就而用之。 反闲者,因其敌闲而用
之者也。 敌使闲来视我,我知之,因厚赂重许,反使为我闲也。萧世诚曰:「言
敌使人来候我,我佯不知,而示以虚事,前却期会,使归相语,故曰反闲。」 死
闲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闲知之,而待于敌闲者也。 作诈诳之事于外,佯漏泄之
,使吾闲知之。吾闲至敌中,为敌所得,必以诳事输敌,从而备之。吾所行不然,
闲则死矣。又云,敌闲来,闻我诳事,以持归,然皆非所图也。二闲皆不能知幽隐
深密,故曰死闲也。萧世诚曰:「所获敌人,及己叛亡军士有重罪系者,故为贷免
,相敕勿泄,佯不秘密,令敌闲窃闻之。吾因纵之使亡,亡必归。敌必 信焉,往
必死,故曰死闲。」 生闲者,反报者也。 择己有贤才智谋,能自开通于敌之亲贵
,察其动静,知其事计,彼所为已知其实,还报,故曰生闲。 故三军之亲莫亲于
闲, 若不亲抚,重以禄赏,则反为敌用,泄我情实。 赏莫厚于闲, 厚赏之,赖
其用。 事莫密于闲, 闲事不密,则为己害。 非圣智不能用闲, 不能得闲人之用
。 非仁义不能使闲,非微密者不能得闲之实。 用意密而不漏。 闲事未发而先闻
,其闲者与所告者皆死。凡军之所欲击, 所欲击之军。 城之所欲攻, 所欲攻之
城者。 人之所欲杀, 所欲杀之人者。 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
之姓名, 守,谓官守职任者。谒,告也,主告事者也。门者,守门者也。舍人,
守舍之人也。必先知之为亲旧,有急则呼之,则不见呵止,亦因此知敌之情。 令
吾闲必索知之。敌闲之来闲我者,因以利导而舍之, 舍,居止也。令吾人遗以重
利,复遇而舍止之,可令诡其辞。 故反闲可得而用也。 故能取敌之闲而用之。
因是而知之,故乡闲、内闲可得而使也。 因反敌闲而知敌情,乡闲、内闲者皆可
得使。 因是而知之,故死闲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可得而攻也。 因诳事而知敌情
,生闲往返,可使知其敌之腹心所在。 因是而知之,故生闲可使如期。五闲之事
,主必知之, 人主当知五闲之用,厚其禄,丰其财。 故反闲不可不厚也。 反闲
,五闲之本,事之要也,故当在厚待。 则伊、吕之在夏、殷,为殷、周反闲,岂
不重之哉!唯明主贤将,能以上智为闲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所恃而动者
也。」
闲谍
春秋时,楚师伐宋,九月不服,将去宋。楚大夫申叔时曰:「筑室反耕者,宋
必听命。」楚子从之。 筑室于宋,分兵于田,示无去志。王从其言。 宋人惧,使
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 兵法:因其乡人而
用之,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姓名,因而利导之。华元盖用此
术得以自通。 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
能从也。 宁以国毙,不从城下盟。 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
,而告楚子,退三十里。宋及楚平。 华元若不因闲谍,无由得入楚军。
战国郑武公欲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因问群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
大夫关思期曰:「胡可。」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子言伐之,何也
!」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不备。郑袭胡,取之。 此用死闲之势。
战国燕昭王以乐毅为将,破齐七十余城。及惠王立,与毅有隙。齐将田单乃纵
反闲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
,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师。使他将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
然,使骑劫代毅。燕人士卒离心。单又纵反闲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墓,僇
音戮 先人。」燕军从之。即墨人激怒,请战,大败燕师,所亡七十余城悉复之。
战国秦师围赵阏与,赵将赵奢救之,去赵国都三十里,不进。秦闲来,奢善食
音寺 遣之。闲以报秦将,以为奢师怯弱,而止不行。奢随而卷甲趋秦师,击破之
。 具示缓篇。此则反用彼闲也。
战国秦与赵兵相拒长平,赵孝成王使廉颇为将,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
出。秦之闲言曰:「秦之所患,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为将耳。」赵王信之,因以奢
子为将,终为秦将白起所败。
楚、汉相持,未决胜负。陈平言于汉王曰:「彼项王骨鲠之臣以亚父范增、锺
离眛、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大王诚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臣,
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然
之,遂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出入。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军,宣言诸
将锺离眛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灭项氏,分王其
地。项王果疑之,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见楚使, 举鼎俎而来。 即佯
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草具进楚使。 去肴肉,更
以草菜之具。 使归具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
,不肯听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之,乃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
骸骨归。」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汉遣纪信诈降,而汉王宵遁,终灭项羽。
羽不悟反闲而亡。
汉使郦食其说齐王田广,舍兵,与郦生纵酒。汉将韩信因齐无备,袭齐,破之
。田广烹食其。 此偶成韩信用死闲之势。
汉高帝被匈奴单于冒顿围于白登,及使闲厚遗阏氏,阏氏乃谓冒顿曰:「两主
不相困。今得汉地,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且汉主亦有神,单于察之。」冒顿乃解围
之一角。于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向,从解角直出,竟与大军合,而冒顿遂引兵
而去。
后汉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龟兹二国。扬言兵少不敌,罢
散。乃阴缓生口,归以告。龟兹王喜而不虞。超即潜勒兵,驰赴莎车,大破,降之
。 具声言退诱敌破之篇。斯亦同死闲之势。
晋益州牧罗尚遣将隗伯,攻蜀贼李雄于郫城,互有胜负。雄乃募武都人朴泰,
鞭之见血,使谲罗尚,欲为内应,以火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率兵从
泰击雄。雄将李骧于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伯军见火起而争缘梯,泰又以
绳汲上尚军百余人,皆斩之。雄因放兵,内外击之,大破尚军。 此用内闲之势。
十六国后凉吕光将吕延伐乞伏干归,大败之。干归乃纵反闲,称众溃,东奔成
纪。延信而追之。延司马耿稚曰:「告者视高而色动,必有奸计,不可。」延不从
,相遇,战败,死之。 具声言退诱敌破之篇。斯亦同班超破莎车之势。
东魏将段琛据宜阳,遣将牛道常扇诱边人。西魏将韦孝宽拒之,遣谍人访获道
常手迹,令善书者伪作道常与孝宽书,论归款之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
还令谍人遗之于琛营。琛得书,果疑之。道常所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沮,因
出奇兵掩袭,擒道常及琛等,崤、渑遂清。 渑音沔。
东魏大将齐神武率兵趣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遣达奚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
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数百步,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
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周文帝。
齐斛律光字明月,为当时名将。后周将韦孝宽守玉璧, 今绛郡稷山县。 忌光
英勇。孝宽参军曲严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齐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
严作谣言,令闲谍漏其文于邺,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
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因续之曰:「盲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
语。」令小儿歌之于路。穆提婆闻之,以告其母陆令萱。令萱以饶舌斥己也, 陆
令萱即后主乳母。 盲老翁谓祖珽也,遂相与协谋,以谣言启后主诛光。周武帝闻
之,遂大赦境内,始有灭齐之志,竟平其国。
大唐卫公李靖伐突厥颉利可汗,以唐俭先在突厥结和亲,突厥遂不备,靖因掩
击破之。 亦以唐俭为死闲之势。
李靖兵法曰:
夫战之取胜,此岂求之于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历观古人之用闲,其妙
非一,即有闲其君者,有闲其亲者,有闲其贤者,有闲其能者,有闲其助者,有闲
其邻好者,有闲其左右者,有闲其纵横者。故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
睢等,皆凭此术而成功也。
且闲之道,其有五焉:有因其邑人,使潜伺察,而致词焉;有因其仕子,
故泄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使觇彼向背虚
实,而归说之焉;有佯缓罪戾,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凡此五闲,皆须隐
秘,重之以赏,密之又密,始可行焉。
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闲遗其珍玩,恣其所欲,顺而傍诱之;
敌有重臣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啖以厚利,诡相亲附,采其情实而致之;敌有亲
贵左右,多词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闲曲情尊奉,厚遗珍宝,揣其所闲而反闲
之;敌若使聘于我,我则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亲昵,朝夕慰
喻,倍供珍味,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朝暮令使独与己伴居,我遣聪明者潜于复壁中
听所闲,使既迟违,恐彼怪责,必是窃论心事,我知事计,遣使而用之。
且夫用闲以闲人,人亦用闲以闲己,己以密往,人以密来,理须独察于心
,参会于事,则不失矣。若敌使人来,欲候我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闲
者,我当佯为不觉,舍其厚利而善啖之,微以我伪言诳事,示以前却期会,即我之
所须,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闲而反闲之,彼若将我虚而以为实,我即乘其弊而得
其志矣。
夫水所以能济舟,亦有因水而覆没者;闲所以能成功,亦有凭闲而倾败者
。若束发事主,当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不诡伏以自容,不权宜以为利,
虽有善闲,其可用乎?
行师先在量力不可穷兵
春秋时,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境,息侯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
不度德, 郑庄贤。 不量力, 息国弱。 不亲亲, 郑、息同姓之国。 不征辞,不
察有罪, 言语相恨,当明征其辞,以审曲直,不宜轻斗。 犯五不韪,而以伐人,
其丧师也,不亦宜乎! 韪音于鬼反。
汉武帝患匈奴屡为边患,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
边,可诱以利致之,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帝召问公卿,曰:「今欲举兵攻之
,何如?」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围于平城,匈奴至者投鞍高如城者数所。平城
之饥,七日不食,天下歌之。解围之后,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
不以私怒伤天下之政,故乃遣刘敬,奉金千斤,以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孝文皇
帝又尝一拥天下精兵聚之广武,终无尺寸之功,而天下黔首无不忧者。孝文悟于兵
之不可宿,故复合和亲之约。此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矣。窃以勿击为便。」
汉元帝时,朱崖、儋耳二郡夷数反,贾捐之上书请不击。其略曰:「臣闻尧舜
禹三圣之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沙,东渐于海,朔南暨声教,欲与声教则治
之,不欲与者不强治也。是以颂声并作,视听之类咸乐其生。秦氏兴兵远攻,贪外
虚内,务欲广地,而天下溃畔。赖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天下。至孝武皇帝,以国
富人逸,攘却匈奴,西连诸国,至于安息,东过碣石,造盐铁酒榷之利以佐用度,
犹不能足。当此之时,寇盗并起,征伐不休之故也。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驱士
众,挤之大海之中, 悁,居缘反。 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保全元元也。诗云:『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自古而患之久矣,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臣窃以往
者羌军言之,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踰千里,费四十余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
府禁钱续之。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无功乎!臣愚以为非
冠带之国,禹贡所及,皆可且无以为。」于是遂罢其郡。 具边防南蛮篇。
后汉光武建武中,北匈奴衰弱,臧宫、马武上书:「请临塞,厚悬购赏,喻告
高句丽、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及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
灭,不过数年矣。」帝曰:「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故
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
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
孙之忧,不在颛臾。』」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 具边防匈奴篇。
魏将诸葛诞据寿春反,魏将王基讨之。司马文王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吴将
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谏曰:「昔吴将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兵
,以围新城,城既不拔,而众死者太半。蜀将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军深入,粮饷不
继,军覆上邽。夫既胜之后,必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于外,又内患未弭,
是其修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踰年,人有归心。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
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昔武皇帝破袁绍于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
奔,惧挫威也。」从之。
宋文帝励精为治,俗阜人康,元嘉数十年闲,比汉之文景。自以财殷力盛,遂
经略中原,命王玄谟等大举北伐,遂至后魏太武亲率二十万众至于瓜步,丧师蹙国
,斯不量力、黩武之谓也。
陈宣帝即位数年,遣吴明彻率师十万渡江,尽克淮南之地。息师不二三载,更
攻后周之彭城,大败于吕梁,明彻并将卒并没。江左削弱,自此之由。斯亦不量力
而黩武穷兵之谓也。
后周武帝伐齐,军次并州。齐将安德王延宗拥兵四万出城拒帝,帝率诸军合战
,齐人退,帝乘胜逐北,率千余骑入城东门,令诸军绕城置阵。至夜,延宗率其众
排阵而前,城中军却,人相蹂践,大为延宗所败,死伤略尽。齐人欲闭门,以阃下
积尸,扉不得阖。帝从数骑,崎岖危崄,仅乃得出。至明,率诸军更战,大破之,
擒延宗,并州平。 周武穷兵,几于不济。
临敌易将
战国燕昭王使将乐毅下齐七十余城,唯莒、即墨二城未下。惠王嗣立,以骑劫
代毅,遂为齐将田单所败,得齐地复归于齐。
秦师伐赵,赵王使廉颇御之,颇固壁不战。赵王惑秦之闲,以赵奢之子代颇,
赵师大败。
晋镇南将军杜元凯都督荆州诸军事,袭吴西陵督张政, 西陵,今夷陵郡。 大
破之。政,吴之名将,据要害之地,耻无备取败,不以实闻于孙皓。元凯欲闲吴边
将,乃请还其所获之众于皓。皓果召政,遣武昌监刘宪代之。故晋军将至,使其将
帅移易,成倾荡之势,竟殄灭焉。 皓不悟致败。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尉迟迥据相州举兵,隋文帝遣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
师次沁水,水涨,未得渡。 沁音七鸩反。 长史李询上密启云:「大将梁士彦、宇
文欣、崔弘度等并受尉迟迥饟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文帝以为忧,欲代此三
人。李德林独进计云:「公与诸将并是国家贵臣,未相伏驭,今以挟令之威,使得
之耳,安知后所遣者能尽腹心,前遣之人独致乖异?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即令
换易,彼将惧罪,恐其逃逸,便须禁锢,然则郧公以下,必有惊疑之意。且临敌代
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赵奢之子所以致败于赵。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
,明于智略,为诸将旧来所信服者,速至军所,观其情伪。纵有异意,必不敢动。
」文帝大悟,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 隋文悟之而胜。
孙子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 苟便于事,不拘于君命也。故曰「不
从中御」。
军政不一必败
春秋时,楚子伐郑,晋师救之。楚子北师次于郔。 郔,郑北地。音延。 闻晋
师济河,楚子欲还,伍参言于楚子曰: 参,仓含反。 「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
。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 欲专其所行,而不得。
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楚改乘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
晋师在敖、鄗 苦高反 之闲。晋魏锜求公族未得, 欲为公族大夫。 而怒,欲败晋
师。请致师,不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赵旃求卿未得, 旃,赵穿子
。 请挑战,不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郄克曰:「二憾往矣,弗备
必败。」随会曰:「若二子怒楚,楚人乘我,丧师无日矣, 乘,犹登也。 不如备
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
之彻,警也。」 彻,去也。 先縠不可。 不肯设备。 随会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
敖前, 帅,将也。覆,谓伏兵七处。 故上军不败。而中军、下军皆败绩。
春秋时,吴师伐楚州来,楚救之。吴人御诸锺离。楚将子瑕卒,楚师熸。 音
尖。吴、楚之闲,谓火灭为熸。军中重主丧亡,故其战人无复气势也。 吴将公子
光曰:「诸侯从于楚者众,而皆小国也,畏楚而不获已,是以来。吾闻之:『作事
威克其爱,虽小必济。』 克,胜也。军事尚威。 胡、沈之君幼而狂, 性无常。
陈大夫啮壮而顽,顿与许、蔡疾敌。楚大将死,其师熸。薳越为帅,帅贱,多宠
,政令不一。 越非正卿也,军多宠人,政令不一于越也。薳,为委反。 七国同役
而不同心, 七国,楚、顿、胡、沈、蔡、陈、许也。 帅贱而不能整,无大威命,
楚可败也。先分师以犯胡、沈与陈,必先奔,诸侯之师乃摇心矣。诸侯乖乱,楚必
大奔。请先者去备薄威, 示之以不整,以诱之。 后者敦陈整旅。」 敦,厚。 吴
子从之。战于鸡父。 音甫。 吴子以罪人三千先犯胡、沈与陈, 囚徒不习战,以
示不整。 三国争之。吴为三军以击于后,中军从王,光帅右军,掩余帅左军。吴
之罪人或奔或止,三国乱,吴师击之,败,获胡、沈之君及陈大夫。舍胡、沈之囚
,使奔许与蔡、顿,曰:「吾君死矣!」师噪而从之,三国奔, 三国,许、蔡、
顿。 楚师大奔。
后汉末,曹公击马超。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
。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崄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
虽多,莫相归伏,军无适 音的 主,一举可灭,为功甚易,吾是以喜。」
军无政令败
后魏末,原州人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州人李贤乃招集豪杰谋
曰:「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惟以残剥为业
。夫以羁旅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
,指日取之。」众皆从焉。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噪而出。群贼
大惊,一战而败,狼遁走,追斩之。
推诚
后汉更始初,光武为萧王,定河北诸贼。铜马余众降,封其渠帅为列侯。降者
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阵。降者更相语曰:
「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投死,犹言致死。 由是皆服。
东晋末,刘道规为荆州刺史,桓玄余党荀林屯江津,桓谦军枝江,二寇交逼,
以绝都邑之闲。荆、楚既桓氏义旧,并怀异心。道规乃会将士,告之曰:「桓谦今
在近畿,闻诸军颇有去就之计。吾东来,文武足以济事。若欲去者,本不相禁。」
因夜开城门,达晓不闭。众咸惮服,莫有去者。
西魏将王罴之守华州也, 今冯翊郡。 西魏师与东魏师战于河桥,不利,东魏
降卒赵青雀据长安城,所在莫有固志。罴乃大开州门,召城中军民谓之曰:「如闻
天子败绩,不知吉凶,诸人相惊,咸有异心。王罴受委于此,以死报恩。诸人若有
异图,可来见杀。必恐城陷没者,亦任出城。如有忠诚能与王罴同心者,可共固守
。」军民见其诚信,皆无异志。
示信
春秋时,晋文公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 谍,闲也。 曰
:「原将降矣。」军吏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人之所庇也。得原失信,
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
晋文公伐楚,归国行赏,狐偃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轸之谋。」文公曰
:「城濮之事,偃说我无失信,不背三舍之约。先轸所谋,军事,吾用之以胜。然
此一时之说,偃言万世之政,奈何以一时之利,而加万世之功乎?是以先之。」众
皆悦服。
魏明帝自征蜀,至长安,遣张合诸军劲卒四十余万向剑阁。诸葛亮有战士万二
千,更下者八千。时魏军始阵,番兵适交,亮参佐咸以敌众强多,非力所制控,权
停下兵并声势。亮曰:「吾闻用武行师,以大信为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去者
束装以待期,妻子企踵而计日。」乃饬速遣。于是去者感悦,愿留一战;住者愤踊
,咸思致命。临军之日,莫不拔刃争先,以一当十,杀张合,却司马宣王,一战大
克,此之由也。
示义
春秋时,晋将荀吴伐鲜虞,围鼓。 鼓,白狄之别邑。 鼓人或请以城叛,吴曰
:「吾闻诸叔向:『好恶不愆,人知所适,事无不济。』 愆,过。适,归。 或以
吾城叛,吾所甚恶也;人以城来,吾独何好焉?赏所甚恶,若所好何? 无复加所
好。 若其弗赏,是失信也,何以庇民?力能则进,不能则退,量力而行。吾不可
以欲城而迩奸也,所丧滋多。」使鼓人杀叛人而缮守备。围鼓三月,鼓人或请降。
使其民见,曰:「犹有食色,姑修而城。」军吏曰:「获城而不取,勤人而顿兵,
何以事君?」吴曰:「所以事君也。获一邑而教民怠,将焉用邑?邑以贾怠,不如
完旧。 完,犹保守也。贾音古。 贾怠无卒, 终也。 弃旧不祥。鼓人能事其君,
我亦能事吾君。率义不爽,好恶不愆,城可获而民知义所, 知义所在也。荀吴必
其能获,故因以示义。 有死命而无二心,不亦可乎?」鼓人告食竭力尽,而后取
之。克鼓而返,不戮一人。
秦末,天下兵起,范增说项梁曰:「陈胜败固当。夫秦灭六国,楚最无罪。自
怀王入秦不返,楚人怜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陈胜首事
,不立楚后而自立,其势不长。今君起江东,楚蜂起之将皆争附君者,以君世世楚
将,为能复立楚之后也。」乃求楚怀王孙心,立为怀王,以从民欲。
汉、楚相持之际,项羽击陈留、外黄,外黄不下。数日,降,羽悉令男子年十
五以上诣城东,欲坑之。外黄令舍人儿年十三, 令之舍人,卑也。以其幼弱,故
系其父。 往说羽曰:「彭越强劫外黄, 强音其掌反。 外黄恐,故且降大王。大
王至,又坑之,百姓岂有所归心哉!从此以东,梁地十余城皆恐,莫肯下矣。」羽
然其言,乃赦外黄当坑者,而东至睢阳,闻之皆争下。
汉王至洛阳,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以义帝死,请发丧。汉王从之,遂为义帝
发丧,袒而大哭,哀临三日。发使告诸侯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王
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兵皆缟素。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
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于是诸侯多从之。
晋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至镇,务修德信,以怀柔初附,慨然有吞
吴之心。每与吴人交兵,克日方战,不为掩袭之计。将帅有欲进谲诈之策者,辄饮
以醇酒,使不得言。人有掠吴二儿为俘者,祜遣送还其家。后吴将夏详,邵顗等降
,二儿之父亦率其属与俱。吴将潘景、陈尚来寇,祜追斩之,而美其死节,厚加殡
殓。景、尚子弟迎丧,祜以礼遣还。吴将邓香掠夏口,祜募生缚香,既至,宥之。
香感其恩,率部曲而降。祜出军行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侵,送绢偿之。每会众
江、沔游猎,常止晋地。若兽先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皆封还之。于是吴人
翕然悦服,称为羊公,不之名也。祜与陆抗相对,使命交通,抗称祜之德,虽乐毅
、诸葛孔明不能过也。抗常病,祜馈之药,抗服之无疑心。人多谏抗,抗曰:「羊
祜岂酖人者!」时谈以为华元、子反复见于今。抗每告其戍曰:「彼专为德,我专
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
东晋末,宋武帝为将,北伐后秦姚泓,以檀道济为前锋。至洛阳,凡拔城破垒
,俘四千余人,议者谓应以戮为京观。道济曰:「伐罪吊民,正在今日。」皆释而
遣之。于是戎夷感悦,相率归之者甚众。
后魏遣将慕容白曜伐宋无盐城,克之,将尽以其人为军实。副将郦范曰:「齐
四履之地,号为『东秦』,不远为经略,恐未可定也。今皇威鈶被,人未沾泽,连
城有怀贰之将,比邑有拒守之夫。宜先信义,示之轨物,然后人心可怀,二州可定
。」白曜从之。进次肥城,白曜将攻之。范曰:「肥城虽小,攻则淹日,得之无益
军声,失之有损军势,且见无盐之卒,死者涂炭,成败之机,足为鉴矣。若飞书告
谕,可不攻自伏;纵其不降,亦当逃散。」白曜乃以书晓之,肥城果溃。
隋桂州人李光仕举兵作乱,隋将周法尚讨之。光仕帅劲兵保白石洞,法尚捕得
其弟光略、光度,大获家口。其党有来降附者,辄以妻子还之。居旬日,降其数千
人。法尚遣兵列阵,以当光仕,亲率奇兵,蔽林设伏。两阵始交,法尚驰击其栅,
栅中人皆走散,光仕大溃,追斩之。
大唐武德中,李靖既克江陵,降萧铣。时诸将咸云:「铣之将帅与官军拒战,
罪状既重,请籍没其家,以赏将士。」靖曰:「王者之师,义存吊伐。百姓既受驱
逼,拒战岂其所愿?且犬吠非主,无容同叛逆之科,此蒯通所以免大戮于汉祖也。
今所定荆、郢,宜弘宽大,以慰远近之心。降而籍之,恐非救焚拯溺之义,但恐自
此以南城镇各坚守不下,非计之善。」于是遂止。江、汉之城闻之,莫不争下。
抚士 明赏罚 赏宴不均致败 行赏安众 分赏取敌 行赏招降 示惠招降 军师
志坚必胜 军将骄败敌屡胜骄不备可败 军行自表异致败 师行众悲恐则败 声感
人 附 守则有余 守拒法 附
孙子曰:「视卒如婴儿,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可与之俱死。」
抚士
春秋时,楚师伐宋,围萧。萧溃。楚大夫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楚子于
是巡三军,拊而勉之,三军之士皆如挟纩。 纩,绵也。言悦以亡寒。
又,晋声子诣楚,谓令尹屈建曰:「雍子奔晋,以为谋主。彭城之役,晋、楚
遇于靡角之谷。雍子曰:『归老幼,返孤疾,二人役,归一人。简兵搜乘, 简,
择。搜,阅。 秣马蓐食,师陈焚次, 次,舍也。焚舍,示必死。 明日将战。』
行归者,逸楚囚。 欲使楚知之。 楚师宵溃,晋降彭城而归诸宋。楚失东夷,子辛
死之,则雍子之为也。」
战国魏以吴起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 音
盈 粮,与士分劳。卒有病疽者,吴起为吮之。卒母闻而哭之。或谓之曰:「母子
卒也,而将自吮其疽,何哭为?」母曰:「非然也。往年吴公吮其父,父战不旋踵
,遂死于敌。今又吮此子,妾不知其所死处矣。是以哭之。」于是击秦,拔其五城
。
刘、项相持之际,田横据有齐地。汉将韩信、灌婴平齐,横走归彭越。汉灭项
籍后,横与其徒属五百人入海,居坞 音岛 中。帝使使赦横罪而召之,曰:「横来
,大者王,小者侯; 大者,横身。小者,徒属。 不来,且发兵加诛。」横乃与其
客二人乘传诣洛阳。至尸乡厩置,谓其客曰:「陛下所以欲见我,不过欲一见我面
貌耳。陛下在洛阳,今斩吾头,驰三十里闲,形容尚未能改,犹可知也。」遂自刭
,令客奉其头,从使者驰奏之高帝。以王者礼葬。横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刭
。余尚五百人在海岛中,闻横死,亦皆自杀。于是乃知田横兄弟能得士也。
汉李广历七郡太守,前后四十余年,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卒共之。家
无余财,终不言生产事。将兵乏绝处,见水,士卒不尽饮,不近水;不尽餐,不尝
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
后汉桓帝以段颎为破羌将军,征羌。行军仁爱,士卒疾者,亲自瞻省,手为裹
疮。在边十余年,未尝一日蓐寝。与将士同勤苦,故皆乐为死战。
皇甫规,延熹中为中郎将,持节监讨零吾等羌。会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
亲入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
魏将诸葛诞守寿春,以司马氏累代擅权,遂举兵,称匡辅魏室为辞。司马文王
率师讨之,寿春城陷,诞死。文王招其徒,不降。且招且战。数百人拱手为列,每
斩一人,辄遣降之,皆曰:「为诸葛公死,无恨。」以至于尽,无一人降。时人比
之田横矣。吴将于诠曰:「
大丈夫受命其主,以兵救人,既不能克,又束手于敌,吾不取也。」乃免冑冒阵而
死。其得士心如此。
西魏将梁椿,性果毅,善于抚纳,所获宝物分赐麾下,故每践敌场,咸得其力
。
又王思政守颍川郡城,东魏帅十万攻之,备尽攻击之术,以颍川灌城,陷之。
思政知事不济,率左右据土山,谓之曰:「吾受国任城,遽辱王命,力屈道穷,计
无所出。惟当效死,以谢朝恩耳。」因仰天大哭。左右皆号恸。思政西向再拜,便
欲自刎。先是,齐文襄告城中人曰:「有生致王大将军者,封侯,重赏。若大将军
身有损,亲近左右,皆从大戮。」都督骆训谓思政曰:「公常语训等,但将我头降
,非但得富贵,亦是活一城人。今高相既有此言,公岂不哀城中士卒!」固共止之
,不得引决。齐文襄遣其散骑常侍赵彦深就土山执手申意。引见文襄,辞气慷慨,
悌泗交流,无屈挠之容。文襄以其忠于所事,礼遇甚厚。思政初入颍川,士卒八千
人,及城陷之日,存者纔三千人,遂无叛者。
后周武帝大举伐齐,次于晋州。初,齐攻晋州,恐周师卒至,于城南穿堑,自
乔山属于汾水。帝率诸军八万人,置阵东西二十余里。帝乘常御马,从数人巡阵处
分,所至辄呼主帅姓名慰勉之。将士感见知之恩,各思自励。将战,有司请换马。
帝曰:「朕独乘良马,欲何所之?」齐主亦于北堑列阵。帝欲薄之,以碍堑遂止。
自旦至日中,相持不决。申后,齐人乃填堑南引。帝大喜,勒诸军击之,兵纔合,
齐人便退,逐北斩首万余级,齐主与其麾下数十骑走还并州,于是齐众大溃。
大唐贞观中,太宗亲征高丽,驾次定州,兵士到者,幸定州城北门亲慰抚之。
有从卒一人,病不能起,太宗招至床前,问其所苦,仍敕州县厚加供给。凡在征人
欣然,纵有病者,悦以忘疲。师次白岩城,将军李思摩中弩矢,太宗亲为之吮血,
由是从行文武竞思奋励。及军回,行次柳城,招集战亡人骸骨,设太牢以祭之,太
宗恸哭尽哀,军人无不洒泣。兵士观者,归家以言,其父母曰:「吾儿之死,天子
哭之,死无所恨。」
司空李绩每将兵在军,识其臧否,闻人片善,扼腕而从。事捷之日,多推功于
下。前后在军所得金帛,皆散之将士。以是人皆为用,所向多克捷。及薨,哭之或
有呕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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