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险隘
周末,吴子问孙武曰:「敌人保据山险,擅利而处之,粮食又足,挑之则不出
,乘间则侵掠,为之奈何?」武曰:「分兵守要,谨备勿懈。潜探其情,密候其怠
。以利诱之,禁其牧采。久无所得,自然变改。待离其固,夺其所爱。敌据险隘,
我能破之也。」
后汉末,曹公使夏侯妙才、张合屯汉中。蜀先主进兵汉中,次于阳平关,南渡
沔水,沿山稍前,于定军山势作营。妙才将兵来争其地。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
,大破妙才军,斩妙才。曹公自长安南征。先主遥策之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
,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敛众拒险,终不交锋。积日不战,兵士亡者多
,曹公果引军退还,先主遂有汉中。
魏将曹爽之伐蜀,司马文王同行,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文王营,
文王坚卧不动。林退,文王谓诸将曰:「费祎已据险拒守,进不获战,攻之不可,
宜亟 纪 力反 还军,以为后图。」爽等引退,祎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
东晋末,大将宋武帝讨南燕慕容超。超召群臣,议拒晋师。大将公孙五楼曰:
「吴兵轻果,所利在速战,初锋勇锐,不可争也。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
,沮其锐气。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绝其粮运;别敕段晖率兖州之军,缘山东
下。腹背击之,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余悉焚荡,芟除粟
苗,使敌无所资,坚壁清野,以待其衅,中策也。纵贼入岘,出城逆战,下策也。
」超曰:「吾京都殷盛,户口众多,未可以一时入守。青苗布野,非可卒芟。设使
芟苗城守,以全性命,朕所不能。今据五州之强,带山河之固,战车万乘,铁马万
群,纵令过岘,至于平地,徐以精骑践之,此成擒也。」其将慕容镇曰:「若如圣
旨,必须平原用马为便,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敌入岘,自贻
窘逼。昔成安君不守井陉之险,终屈于韩信;诸葛瞻不据束马之险,卒擒于邓艾。
以为天时不如地利,但守大岘,策之上也。」超又不从。乃摄莒、梁父二戍,修城
隍,简士马,蓄锐以待之。其夏,晋师次东莞,超遣其左军段晖等步骑五万,进据
临朐。俄而晋师度岘,慕容超惧,率兵四万就段晖等于临胊,战败,超奔还广固。
宋武围广固,数月而拔,齐地悉平矣。
塞险则胜否则败
春秋时,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 豫章,汉
东江北地名。 楚左司马沈尹戍谓楚将子常曰:「子沿汉而与之上下, 沿,缘也。
缘汉上下,遮使勿渡。 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 以方城外人毁吴所舍舟。 还塞大
隧、直辕、冥阨。 三者,汉东之隘道。隘,乌革反。 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
,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楚大夫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 用
,军器。 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大夫史皇谓子常曰:「楚人恶子而好司马。若
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 城口,三隘道之总名。 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
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阵,自小别至于大别。 禹贡,汉水至大别南入江,然则
此二别在江夏界。 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 知吴不可胜。 史皇曰:「安,
求其事; 求知政事。 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 子常违左司马戍之言故
败。
汉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 音墙 字昭君赐单于。单
于欢喜,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炖煌,请罢边备,以休天子人民」。帝下有司议
。郎中侯应上言,以为不可。其略曰:「自周奏汉兴以来,匈奴寇掠甚矣。其北边
有阴山,东西千余里,本冒顿单于依阻其中。至孝武帝,出师征伐,斥夺此地,攘
之于漠北,建塞徼,起亭隧,筑外城,设屯戍以守之,然后边境少安。夫夷狄之情
,困则卑顺,强则骄逆,天性然也。前已罢外城,省亭隧,今纔足以候视通烽火而
已。安不忘危,不可复罢。且中国尚建关梁以制诸侯,所以绝臣下之觊欲。起塞以
来,百有余年,非皆以土垣,或因山岩石,木柴殭落,溪谷水门,卒徒筑理,功费
久远,不可胜计。今欲以一切省徭戍,十年之外,卒有他变,障塞破坏,亭隧灭绝
,当更发屯缮理,累世之功不可卒复。非所以永持至安,威制百蛮之长策也!」帝
纳之。 具在边防匈奴篇中。
后魏遣将伐后燕慕容宝,已平并州、潞川,频胜。宝在中山,引群臣议之。中
山尹苻谟曰:「魏军强盛,千里转斗,乘胜而来,勇气兼倍,若逸骑平原,形势弥
盛,殆难为敌。宜杜险拒之。」中书令眭 息为反 邃曰:「魏军多骑,师行剽锐,
马上赍粮,不过旬日,宜令郡县聚千家为一堡,深沟高垒,清野待之,至无所掠,
资食既罄,不过六旬,自然穷退。」尚书封懿曰:「今魏师十万,天下之勍敌也。
百姓虽欲营聚,不足自固,是则聚粮集兵以资强寇,且又动众心,示之以弱。阻关
拒战,计之上也。」慕容麟曰:「魏今乘胜气锐,其锋不可当,宜完守设备,待其
弊而乘之。」于是修城积粟,为持久之备。魏攻中山不克,进据博陵鲁口,诸将睹
风奔退,郡县悉降于魏。 宝违塞险之计,故败。
大唐武德中,太宗围王充于东都,王充势穷,窦建德自河北来救。诸将及萧瑀
等咸请且退师避之,太宗不许,曰:「王充粮尽,内外离心,我当不劳攻击,坐收
其弊耳。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今我据武牢,扼其襟要,若贼恃盛,冒险争
锋,吾当攻之必矣;贼若不战,旬日之间,王充自溃,彼败我振,兵足以临之。一
行两定,在于斯举。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二贼并力,将若
之何?」秦府记室薛收进曰:「王充据东都,府库填积,所患者在于乏食,是以为
我所持。建德总十余万众,来拒王师,亦当尽彼骁雄,期于速战。若纵其两寇相连
,转河北之积以相资给,则伊、洛间战斗不已。大王今欲亲率猛锐,先据成皋之险
,训兵坐甲,当彼疲弊之众,一战必克。建德破,则王充自下,不过数旬,二国之
君,可面缚麾下。萧瑀等奈何遂请退兵!」太宗曰:「善。」而从之。留齐王元吉
围王充,亲率三千五百人趋武牢,守之不与战,相持二十余日。五月,建德谋伺官
军刍尽,牧马于河北,必将袭武牢。太宗闻之,遂牧马千余匹于河渚间以诱之。诘
朝,建德果悉众而至,阵于汜水东。太宗候其阵久卒饥,令宇文士及率骑经贼阵之
西,驰而南上,贼阵动,因而诸军奋击之,大溃,竟如太宗本策。
死地勿攻
周末,吴子问孙武曰:「吾师出境,军于敌人之地。敌人大至,围我数重,欲
突以出,四塞不通。欲励士激众,使之投命溃围,则如之何?」武曰:「深沟高垒
,示为守备。安静勿动,以隐吾能。告令三军,示不得已。杀牛燔车,以飨吾士。
烧尽粮食,填夷井灶,割发捐冠,绝去生虑。将无余谋,士有死志。于是砥甲砺刃
,并气一力,或攻两旁,震鼓疾噪,敌人亦惧,莫知所当。锐卒分行,疾攻其后。
此是失道而求生。故曰,困而不谋者穷,穷而不战者亡。」吴子曰:「若吾围敌,
则如之何?」武曰:「山谷峻险,难以踰越,谓之穷寇。击之之法:伏卒隐庐,开
其去道,示其走路,求生透出,必无斗意,因而击之,虽众必破。」又问曰:「吾
在死地,粮道已绝,敌伏吾险,进退不得,则如之何?」武曰:「燔吾蓄积,尽我
余财,激士励众,使无生虑。鼓呼而冲,进而勿顾,决命争强,死而须斗。若敌在
死地,士卒气勇,欲击之法:顺而勿抗,阴守其利,绝其粮道,恐有奇伏,隐而不
睹,使吾弓弩,俱守其所。」
汉王遣将韩信击赵,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 传令军中使发也
。 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间道萆山 萆音蔽。依山自覆蔽也。 而观赵军
,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汝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令其裨将
传餐,曰:「今日破赵会食。」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阵。赵军遥见而大笑。
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大战良久,于是信走水上军
。赵军空壁逐信,信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驰入
赵壁,皆拔赵帜,立汉赤帜。赵军攻信既不得,还壁,见汉帜,大惊,遂乱,遁走
。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陈余泜 音迟 水上,擒赵王歇。诸将因问信曰:
「兵法右背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阵,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
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
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 拊,孚武反。 此所谓『
驱市人而战』,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与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
用之乎!」诸将皆服曰:「非所及也。」
十六国后凉吕光遣二子绍、纂伐段业,南凉秃发乌孤遣其弟鹿孤及杨轨救业。
绍以业等军盛,欲从三门关挟山而东。纂曰:「挟山示弱,取败之道,不如结阵冲
之,彼必惮我而不战也。」绍乃引军而南。业将击之,其将沮渠蒙逊谏曰:「杨轨
恃虏骑之强,有窥觎之志。绍、纂兵在死地,必决战求生。不战则有太山之安,战
则有累卵之危。」业曰:「卿言是也。」乃按兵不战。绍亦难之,各引兵归。 段
业悟而不败。
梁将陈庆之守涡阳城,与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师老气衰,魏之
援兵复欲筑垒于军后,诸将恐腹背受敌,议退师。庆之曰:「共来至此。涉历一岁
,靡费粮仗,其数极多,诸君并无斗心,皆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
。吾闻置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围合,然后与战,必捷。」诸将壮其计,从之。
魏人掎角作十三城,庆之衔枚夜出,陷其四垒。所余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
,鼓吹而攻,遂大奔溃,斩获略尽矣。
后魏末,齐神武兴义兵于河北,时尔朱兆等四将兵马号二十万,夹洹 音桓 水
而军。时神武士马不满三万,以众寡不敌,遂于韩陵山为圆阵,系牛驴以塞道,于
是将士皆死战,四面奋击,大破之。 齐神武兵少,天光等兵十倍,围而缺之,神
武因自塞其缺,士皆有必死之志,是以破敌也。
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请降,后周将杨忠与柱国达奚武援之。于是共率骑士
五千,人各兼马一匹,从间道驰入齐境五百里。前后遣三使报消难,而皆不返命。
去北豫州三十里,武疑有变,欲还。忠曰:「有进死,无退生。」独以千骑夜趣城
下,四面峭绝,徒闻击柝之声。武亲来,麾数百骑以西。忠勒余骑不动,候门开而
入,乃驰遣召武。时齐镇城将伏敬远勒甲士二千人据东陴,举烽严警。武惮之,不
欲保城,乃多取财帛,以消难及其属先归。忠以三千骑为殿,到洛南,皆解鞍而卧
。齐众来追,至于洛北。忠谓将士曰:「但饱食。今在死地,贼必不敢渡水以当吾
锋。」食毕,齐兵佯若渡水,忠驰将击之,齐兵不敢逼,遂徐引而还。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若敌人在死地,无可依固,粮食已尽,救兵不至,谓
之穷寇。击此之法,必开其去道,勿使有斗心,虽众可破。当精骑分塞要道,轻兵
进而诱之,阵而勿战,败谋之法也。」
总论地形 附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曰:
军志云:失地之利,士卒迷惑,三军困败。饥饱劳逸,地利为宝,不其然
矣。是以彼此俱利之地,则让而设伏,趋其所爱而傍袭之;彼此不利之地,则引而
佯去,待其半出而邀击之。平易之所,则率骑而与阵;险隘之处,则励步以及徒。
往易归难,左险右阻,沮洳幽秽,垣埳沟渎,此车之害地也。有入无出,长驰回驱
,大阜深谷,洿泥堑泽,此骑之败地也。候视相及,限壑分川,斯可以纵弓弩;声
尘既接,深林盛薄,斯可以奋矛鋋。芦苇深草,则必用风火;蒋潢翳荟,则必索其
伏。平坦则方布,污斜则圆形,左右俱高则张翼,后高前下则锐冲。凡战之道,以
地形为主,虚实为佐,变化为辅,不可专守险以求胜也。仍须节之以金鼓,变之以
权宜,用逸待劳,掩迟为疾。不明地利,其败不旋踵矣。
或有进师行军,不因乡导,陷于危败,为敌所制。左谷右山,束马悬车之
径;前穷后绝,雁行鱼贯之岩。兵阵未整,而强敌忽临,进无所凭,退无所固,求
战不得,自守莫安。住则日月稽留,动则首尾受敌。野无水草,军乏资粮,马困人
疲,知穷力极。一人守隘,万夫莫向。如彼要害,敌先据之,如此之利,我已失守
,纵有骁兵利器,亦何以施其用?事至于此,可不慎之哉!若此死地,疾战则存,
不战则亡,当须上下同心,并气一力,抽肠溅血,一死于前,因败为功,转祸为福
矣。 已具前篇吴子孙武问答语中。
励士决战 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战者危事,亦不必常胜。若非激励
,无以成功。今故于死地勿攻之后,他皆类此也。
昔周武王将伐纣,问太公曰:「若今敌人围我,断后绝粮,吾欲徐以为阵,以
败为胜,奈何?」太公曰:「不可。此天下之困兵也,暴用之则胜,徐用之则败。
可为四冲阵,以骁骑惊其君亲,左军疾左,右军疾右,中军迭前迭后,往敌之空,
吾军疾击,鼓呼而当。」又问曰:「敌疏其阵,又远其后,跳我流矢,以弱我弓弩
,劳我士卒,为之奈何?」太公曰:「发我锐士,先击其前,车骑猎其左右,引而
分队,以随其后,三军疾战。凡以少击众,避之于易,要之于险;避之以昼,取之
于夜。故曰:以一击十,莫善于阨;以十击百,莫善于险;以千击万,莫善于阻。
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阨也。」
战国秦围赵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甚患之。邯郸传舍吏子李同说平原君曰:「
君不忧赵亡邪?」平原君曰:「赵亡则胜为虏,何为不忧乎?」李同曰:「邯郸之
民,炊骨易子而食,可谓急矣,而君之后宫以百数,婢妾被绮縠,余粱肉,而人褐
衣不完,糟糠不厌。或剡木为矛矢,而君器物钟磬自若。使秦破赵,君安得有此?
使赵得全,君何患无有?今君诚能令夫人以下编于士卒之间,分功而作,家之所有
尽散以飨士,士方其危苦时,易德耳。」于是平原君从之,得敢死之士三千人。李
同遂与之赴秦军,秦军为之却三十里。会魏信陵君以师来救,秦军遂退。
战国齐上将田单率师将攻狄。鲁仲连子曰:「将军攻狄,必不能下矣。」单曰
:「吾以破亡余卒,破万乘之燕,今攻狄而不能下,何也?」上车不谢而去。遂攻
狄,三月不克。齐婴儿谣曰:「大冠若箕,修剑拄颐。攻狄不能,下垒枯丘。」单
乃惧,问鲁仲连子。对曰:「将军在即墨之时,坐则织篑,立则杖插,为士卒倡。
当此之时,将军有死之心,而士卒无生之志,闻若言,莫不掩泣奋臂而欲战,此所
以破燕也。当今将军东有掖邑之封,西有淄上之宝,足以乐生而恶死,此之所以不
胜也。」田单明日结发厉气,立于矢石之间,引枹而鼓之,狄人乃下。
秦末,秦军攻赵,项羽救之,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
,以示必死,无一还心。于是至则围秦将王离,九战,绝其甬道,大破,虏王离。
当是时,楚兵冠诸侯。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皆莫敢纵兵。及楚击秦将,诸侯
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当十,楚兵呼声动天地,诸侯军无不人人惴 之睡反 恐
。
后汉将吴汉率兵,围苏茂于广乐。刘永将周建来救,汉将轻骑迎战,不利,堕
马伤膝,还营。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伤卧,众心惧矣。」汉乃勃然裹疮
而起,椎牛飨士,令军中曰:「贼众虽多,皆劫掠群盗,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
有仗节死义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诸君勉之。」于是军士激怒,人倍其气。明日,
建、茂出兵围汉。汉选四部精兵三千余人,齐鼓而进。建军大溃,还奔城。汉长驱
追击,大破之。
十六国前秦苻坚将王猛讨前燕慕容暐,暐遣将慕容评屯于潞川以拒之。猛与评
相持,遣裨将郭庆以锐卒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傍山起火,烧其辎重。暐惧,
遣使让评,催之速战。猛知评卖水鬻薪,有可乘之会,评又求战,乃阵于潞原而誓
众曰:「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宜各勉进,不可退也。愿戮力行间,以报恩顾,受爵
明君之朝,庆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勇奋,破釜弃粮,大呼竞进。猛睹评
师之众,恶之,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莫可以捷,将军其勉之。」羌曰:
「若以司隶见与者,公无以为忧。」猛曰:「此非吾之所及。必以本郡太守、万户
侯相处。」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之,羌寝而不应。猛驰就许之,羌于是大
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 蚝,大吏反。 跨马运矛,驰入评军,出入数四,傍若无
人,搴旗斩将,杀伤甚众。战及日中,大败评众,俘斩五万。
十六国前秦苻坚为姚苌所杀,苻登率兵伐姚苌,皆刻鉾铠为「死休」字,示以
战死为志。每战以长槊钩刃为方圆大阵,知有厚薄,从中分配,故人自为战,所向
无前。
东晋末,宋武帝作相,举兵伐后秦姚泓,以王镇恶为前锋,军至渭桥。镇恶所
乘皆蒙冲小舰,镇恶登岸,渭水流急,倏忽间,诸舰悉逐流去。时泓屯军在长安城
下,犹数万人。镇恶抚慰士卒曰:「卿诸人并家在江南,此是长安城北门外,去家
万里,而舫乘衣粮,并已逐流去,岂复有求生之计邪!唯宜死战,可以立大功。不
然,则无遗类耳。」乃身先士卒,众亦知无复退路,莫不腾踊争先,泓众一时奔溃
,即陷长安城。
隋时,突厥入寇,隋将杨素击之。先是,诸将与虏战,每虑胡骑奔突,皆戎车
步骑相参,舁鹿角为方阵,骑在其内。素谓人曰:「此乃自固之道,非取胜之方也
。」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为骑阵。突厥达头可汗闻之大喜,率精骑十余万而至。
素奋击,大破之。素多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军令者
立斩之,无所宽贷。每将临寇,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十数。流血
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阵而还者则已,如不能陷阵而
还者,无问多少,悉斩之。又令二三百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栗,有必死之心
,由是战无不胜,时称名将。
众寡势百相悬励士攻其帅
王莽末,刘伯升起兵,光武守昆阳。莽将王寻、王邑来讨,兵号百万,先至昆
阳已十万,围数重。时伯升已拔宛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伪使持书报城中,云「
宛下兵到」,而佯堕其书。寻、邑得之,不喜。诸将既经累捷,胆气益壮,无不一
当百。光武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阵乱,乘势崩之,遂
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
乘卒初锐用之
刘、项争天下之际,汉王至南郑,诸将及士卒皆歌思归。韩信说汉王曰;「项
羽王诸将之有功者,而王独居南郑,是迁也。军吏士卒皆山东之人,日夜跂而思归
,及其锐而用之,可以有大功。天下已定,人皆自宁,不可复用。不如决策东向,
争权天下。」汉王从之,终灭项籍。
后周末,隋文帝作相,遣将于仲文先以兵定关东,破尉迟迥将檀让。初,仲文
在蓼堤,诸将皆曰:「军自远来,士马疲弊,不可决胜。」仲文令三军趣食,列阵
大战。既而破贼,诸将皆请曰:「前兵疲不可交战,竟而克胜,其计安在?」仲文
笑曰:「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
将皆以为非所及也。
激怒其众
春秋时,晋侯逆秦师,使大夫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
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 谓奔梁求秦。 入用其宠, 为秦所纳。 饥食
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壬戌,战于
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 泞,泥也。还,便旋也。小驷不调,故堕泥中。 秦伯获
晋侯以归。 晋曲而怠,秦直而怒,所以胜也。
春秋时,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随将季梁谓随侯曰:「请下之,弗许而
后战, 下之,请服也。 所以怒我而怠寇也。」随少师曰:「必速战,不然,将失
楚师。」随侯御之,战于速杞,随师败绩。 若用季梁之谋则胜矣。
战国燕将骑劫攻齐即墨,齐将田单拒守,妄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所得齐
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
,皆怒,坚守,唯恐见得。田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墓,戮先人,
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垄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遥见,皆涕泣,俱欲出战,怒
皆十倍,大败燕师。
后汉度尚为荆州刺史,讨桂阳贼。渠帅卜阳、潘鸿等徙入山谷,尚穷追数百里
,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宝。而阳、鸿等党众犹盛,尚欲攻之,而士卒骄富
,莫有斗心。尚计缓之则不战,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阳、潘鸿作贼十年,习于攻
守,今兵寡少,未易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听射猎
。兵士喜悦,大小皆相与从禽。尚乃密使所亲客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
莫不涕泣。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因曰:「卜阳等财宝足富数代,诸卿但不并力
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众闻咸愤踊,尚乃令秣马蓐食,明晨,径赴贼屯。阳
、鸿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吏士乘锐,大破平之。
围敌勿周 围师量无外救缓攻取之 攻城战具 附 绝粮道及辎重火攻 火兵火兽
火禽火盗火弩 附 乘风取胜 水攻 水平及水战具 附 敌半涉水击必胜 军行
渡水 附 御敌水军绝下流败之
孙子曰:「下政攻城。 言攻城屠邑,政之下者,所害者多。 攻城之法,为不
得已。修橹轒辒, 上汾,下温。 具器械,三月而后成, 修橹,长橹也。轒辒,
四轮车。皆可推而往来,冒以攻城。器械,谓云梯、浮格衡、飞石、连弩之属。攻
城总名。言修此攻具,经一时乃成也。 距闉又三月而后已。 距闉者,踊土积高而
前,以附于城也。积土为山曰堙,以距敌城,观其虚实。春秋传曰:「楚司马子反
乘堙而窥宋城。」 将不胜心之忿,而蚁附之,则杀士卒三分之一, 守过二时,敌
人不服,将不胜心之忿,多使士卒蚁附其城,杀伤我士民三分之一也。 而城不拔
者,此攻城之灾。 言攻趣不拔,还为己害,故韩非曰:「夫一战不胜,则祸暨矣
。」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 言伐谋伐交,不至于战。故司马法曰:「上
谋不斗。」 拔人之城而非攻也, 言以威刑服敌,不攻而取,若 郑伯肉袒以迎楚
庄王之类。 毁人之国而不久也, 若诛理暴逆,毁灭敌国,不暴师众也。 故兵不
钝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不与敌战,而必完全得之,立胜于天下,不顿兵血
刃。 故用兵之法,什则围之, 以十敌一,则围之,是为将智勇等,而兵利钝均也
。若主弱客劲,不用十也。曹公操所以倍兵围下邳,生擒吕布。若敌垒固守,依附
险阻,彼一我十,乃可围也。敌虽盛,所据不便,未必十倍然后围之。 伍则攻之
。」 若敌并兵自守,不与我战,彼一我五,乃可攻战也。或与敌人内外之应,未
必五倍然后攻之。
又曰:「兵之情,围则御, 相御持也。穷则同心守御。 不得已则斗, 势有
不得已也。言斗太过,战不可以恶胜,走不能脱,恐其有降人之心者。 过则从。
陷之甚过,则计从也。 围师必阙。 司马法曰:「
围其三面,开其一面,以示生路。」 此用兵之法。」 若围敌平陆之地,必空一面
,以示其虚,欲使战守不固,而有去留之心。若敌临危据险,强救在表,当坚固守
,未必阙也。此用兵之法。
又曰:「倍则分之。 己二敌一,则一术为正,一术为奇;彼一我二,不足为
变,故疑兵分离其军也。故太公曰:「不能分移,末可语奇。」 微乎微微,至于
无形; 言其微妙,所不可见。 神乎神神,至于无声,故能为变化司命。」 言变
化之形,倏忽若神,故能料敌死生,若天之司命。
又曰:「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也。」 善攻者,务因天时地利,为水火之变
,使敌不知所备。言其雷震发动,若于九天之上也。
围敌勿周
后汉初,张步据齐地,汉将耿弇总兵讨之。张步使其大将费邑军历下,又分守
祝阿、钟城。弇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未日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
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
后汉妖巫维汜弟子单臣,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称将军。光武遣臧宫将北
军数千人围之。贼谷食多,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明帝时
为东海王,独对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
走耳。宜小挺缓, 挺,解也。 令得逃亡,则一亭长足以擒也。」帝即敕宫撤围缓
贼,贼众分散,遂斩臣等。
后汉末,将军朱俊与荆州刺史徐璆共讨黄巾,击贼帅赵弘,斩之。余贼帅韩忠
复据宛,乞降,司马张超请听之。俊曰:「兵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人
无定主,故赏降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寇,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
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
急攻,连战不克。俊登土山睹之,顾谓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
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其害
甚矣。不如撤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
而解围,忠果出战,俊因击,大破之。忠等皆降。
后汉末,曹公破袁尚,拔邺,进围壶关。公曰:「城拔,皆坑之。」连月不能
下。其将曹仁谓公曰:「夫围城必开之,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许之必死,将卒自
以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旷日持久。今顿兵坚城之下,攻必
死之虏,非良计也。」曹公从之,遂降其城。
后魏末,齐神武起义兵于河北。其时,尔朱兆、天光、度律、仲远等四将同会
于邺南,士马精强,号二十万,夹洹水而军。 洹音桓。 时神武马不满二千,步卒
不至三万,以众寡不敌,遂于韩陵山为圆阵,连系牛驴自塞之。于是将士死战,四
面奋击,大被兆等。 齐神武兵少,天光等兵十倍,围而缺之,神武自塞其缺,士
皆必死,是以破敌也。具死地勿攻篇。
围师量无外救缓攻取之
十六国前燕将慕容恪率兵讨段龛于广固,恪围之,诸将劝恪宜急攻之,恪曰:
「军势有宜缓以克敌,有宜急而取之。若彼我势均,且有强援,虑腹背之患者,须
急攻之,以速大利。如其我强彼弱,外无救援,力足制之者,当羁縻守之,以待其
弊。兵法十围五攻,此之谓也。龛恩结贼党,众未离心,今凭固天险,上下同心。
攻守势倍,军之常法。若其促攻,不过数旬,克之必矣,但恐伤吾士众。当持久以
取耳。」乃筑室反耕,严固围垒。终克广固。
前燕将吕护据野王,阴通晋,事觉,燕将慕容恪等率众讨之。将军傅颜言于恪
曰:「护穷寇假合,王师既临,则上下丧气,必士卒摄魂,败亡之验也。殿下前以
广固天险,守易攻难,故为长久之策。今贼形便不与往同,宜急攻之,以省千金之
费。」恪曰:「护老贼,经变多矣。观其为备之道,未易卒图。今圈之穷城,樵采
路绝,内无蓄积,外无强援,不过十旬,其毙必矣,何必遽残士卒之命而趣一时之
利哉!吾严浚围垒,休养将卒,以重官美货间而离之,事淹势穷,其衅易动;我则
未劳,而寇已弊。此为兵不血刃,坐以制胜也。」遂列长围守之。凡经六月,而野
王溃,护南奔于晋,悉降其众。
攻城战具 附
攻城战具:
作四轮车,上以绳为脊,生牛皮蒙之,下可藏十人,填隍推之,直抵城下,可
以攻掘,金火木石所不能败。谓之「轒辒车」。 凡力有余者攻,先绝诸国之交,
使无外救。粮多而人少,攻而勿围;粮少而人多,围而勿攻。
以大木为床,下置六轮,上立双牙,牙有检,梯节长丈二尺;有四桄,桄相去
三尺,势微曲,递互相检,飞于云间,以窥城中。有上城梯,首冠双辘轳,枕城而
上。谓之「飞云梯」。
以大木为床,下安四独轮,上建双辄,辄间横检,中立独竿,首如桔槔状,其
竿高下、长短、大小以城为准。首以窠盛石,大小、多少随竿力所制,人挽其端而
投之。其车推转,逐便而用之。亦可埋脚着地,逐便而用。其旋风四脚,亦可随事
而用。谓之「抛车」。
作轴转车,车上定十二石弩弓,以铁钩绳连,车行轴转,引弩弓持满弦。牙上
弩为七衢,中衢大箭一,镞刃长七寸,广五寸,箭簳长三尺,围五寸,以铁叶为羽
;左右各三箭,次小于中箭。其牙一发,诸箭齐起,及七百步。所中城垒,无不摧
陨,楼橹亦颠坠。谓之「车弩」。
以木为脊,长一丈,径一尺五寸,下安六脚,下阔而上尖,高七尺,内可容六
人,以湿牛皮蒙之,人蔽其下。舁直抵城下,木石铁火所不能败,用攻其城。谓之
「小头木驴」。
于城外起土为山,乘城而上,古谓之「土山」,今谓之「垒道」。用生牛皮作
小屋,并四面蒙之,屋中置运土人,以防攻击者。 「土山」,即孙子所谓「距闉
」也。
凿地为道,行于城下,用攻其城;往往建柱,积薪于其柱间而烧之,柱折城摧
,谓之「地道」。
以八轮车,上树高竿,竿上安辘轳,以绳挽板屋,止竿首,以窥城中。板屋方
四尺,高五尺,有十二孔,四面别布。车可进退,圜城而行,于营中远视。亦谓之
「巢车」,如鸟之巢,即今之「板屋」也。
以板为幔,立桔槔于四轮车上,悬幔逼城堞间,使趫捷者蚁附而上,矢石所不
能及,谓之「木幔」。
以小瓢盛油,冠矢端,射城楼橹板木上,瓢败油散,因烧矢镞内簳中,射油散
处,火立然。复以油瓢续之,则楼橹尽焚。谓之「火箭」。
磨杏子中空,以艾实之,系雀足上,加火,薄暮群放,飞入城垒中栖宿,其积
聚庐舍,须臾火发,谓之「火杏」。
孙子曰:「使敌不得至者,害之也。 致其所必走,攻其所必救,能守其险害
之要路,敌不得自至。故王子曰:「一犬当穴,万鼠不敢出;一虎当溪,万鹿不敢
过。」言守之上也。 故饱能饥之。 绝其粮。 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 委置库藏
,轻师而行,若敌乘虚而来,抄绝其后,则己辎重皆悉弃捐。 是以军无辎重则亡
,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无此三者,亡之道也。委积,刍草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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