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大暴雨

    山上枫叶红了的时候，已是到了旱季。谁知，这个季节却出现了让人无法预料的反常现象——思茅地区大雨如注，而且一下就是七天。

    山上枫叶红了的时候，已是到了旱季。谁知，这个季节却出现了让人无法预料的反常现象———思茅地区大雨如注，而且一下就是七天。这七天中，有好几个县城“漂”了起来；有的地方出现了泥石流或山体滑坡。因为大雨，灾难不期地降临到了这个有二十六种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

    大雨的第一天是10月7日。当时，思茅军分区政委邓兴虎正从边防连队往回赶，三菱越野车行至距江城县70公里处的一个哈尼族寨子附近时，邓政委突然听到车后一声巨响，那响声十分撼人又十分沉闷。邓兴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借着汽车的后视镜往回看，这一看让他吃惊不小——他们刚刚走过的路面没有了，山体出现了大面积的滑坡，路面瞬间被覆盖了！

    驾驶员欲将车停下来，邓兴虎却示意他不要减速，他是担心这一带的山体出现连带的滑坡现象。确信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才走下车来。望着车后面那一大片突然压下来的泥石，驾驶员出了一身冷汗：真是险啊，如果稍迟一分钟，甚至半分钟，就极可能被埋在泥石流中。

    邓兴虎冷静地看看周围的环境，此时他想的更多的是这次雨下得这样大，会不会带来其它灾情。他知道，这个地方住的哈尼族群众一直是他们军分区帮扶的对象，泥石流离寨子这么近，群众有没有危险，他必须要进去看看。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军分区司令员何德文：“老邓，你现在在哪儿啊？”待邓兴虎说完自己的位置，并告诉他正往军分区赶时，何德文便迫不及待地说，“刚才接到孟连县武装部和边防某部的报告，他们那里雨下得非常大，现在县城的几个村寨积水暴涨，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生险情，市里也来了电话请求部队支援，我得往那里跑一趟啊！”

    邓兴虎一听，也十分焦急，但更多的还是感动：何司令员是军分区领导中的老大哥，虽然年龄最大，但这些年无论是抗洪抢险还是抗震救灾，只要一有情况，他总是身先士卒。眼下他又要冒雨到第一线去，邓兴虎自然不放心，他说：“何司令，你感冒还没有好透，一定要保重身体。”

    何德文笑笑：“你就放心吧，没有问题的。”然后，他又认真地说：“老邓，我觉得这次暴雨来得太反常，说不准会有更大的灾情，你在家守摊其实压力更大，我们多联系吧！”

    雨呼啸了一夜没有丝毫的倦怠。邓兴虎回到军分区时已经是深夜11点多钟，他顾不上休息，就来到了作战值班室。看着地图，他和副司令员李呈国、张志华，副政委程文芳、参谋长吕美璋分析着哪些地方最容易发生灾情？哪些地方能出动部队？哪些地方要动用民兵？哪些工作还需要完善？一个个问号，一道道头绪，一阵阵担心，在他们的脑海里不停的翻腾。早上5点钟，作战值班参谋汇报，又有两个县发生了灾情，急需部队救助。邓兴虎他们立即研究决定调动了那里的部队与民兵应急分队。军分区装备部长张建国、副参谋长张文明、唐建国也分别赶往灾区。不到半个小时，市委又打来电话，通报江城方向出现山体滑坡，水库的水也在疯狂上涨。李呈国副司令员坐不住了，他说，那里上去的部队多，他要到现场去。邓政委送他走时，从来没把他的手握得这么紧。

    何德文司令员冒着大雨来到孟连，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汪洋，十几户人家的房屋已被淹没，几只没被冲走的鸭子直接游进了屋，鸡也飞上了树枝，部队援建的希望小学桌椅全都漂了起来……

    根据对灾情和现场的了解，何德文果断决策，由二营教导员姜善德带领营部除值班以外的所有战士负责救人，由孟连人武部政委马胜明带领民兵应急分队帮助灾民搬运贵重的东西，由边防某团团长蒋朝忠带领直属队官兵为希望小学建帐篷学校，不能耽误孩子的上学。

    娜允镇的寨子里，傣族妇女刀玲害怕被洪水冲走，她用背带把自己绑在一棵油棕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刚满两个月的小孩。此时，洪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腰，一米八的战士小胡见此情景，二话不说，解开背带，背起两个人就走。

    又是一天过去了，大雨依然肆虐，天上的雨水仿佛都在朝思茅上空聚拢，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在作战值班室，邓兴虎度过了第二个不眠之夜。

    此时，孟连的情况已进入十分危急的状态，很多街道的房子都被水淹了，村民厉汉正在自己的院子中划着轮胎搬运东西。他不顾墙要倒塌的危险，冲进屋去搬一台29吋的电视机，战士张新云和张徐涛见状迅速冲了上去，把他架了出来，就在他们出来后不到两分钟，他家的房子就倒塌了。

    洪水中，何德文一边指挥，一边和战士们一起救援。孟连县抗洪总指挥、副县长王元波看到何司令员与官兵们个个都满身是泥，从心底涌动着一股感动。

    第三天，大雨依然滂沱，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致使思茅市10县（区）的6个县出现严重灾情。3天降雨量达到276.6毫米，是思茅有气象资料记录以来72小时降雨量的最大值，造成了包括孟连县、澜沧县等地50年不遇的洪涝灾害。

    11日晚上，持续的暴雨之后，江城县葛兰滩电站的水位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淹没一格格红色的警戒刻度，如果最后三格被淹，蓄水很可能翻堰。听到消息，老百姓慌了，村内寨外一片忙乱。消息传到军分区，邓兴虎当机立断：他命边防某团政委韩应东组织官兵赴一线疏散灾民，运沙围堰，誓与大坝共存亡！

    部队紧急出征，民兵应急分队也及时赶到，部队与民兵并肩作战。邓兴虎的要求几乎具体到了人：由思想骨干组成的小分队深入到群众家中，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劝群众尽快离开洪区；由部队和民兵混合组成应急编队，马上投入抢筑围堰的战斗中！此时，副司令员李呈国也从另一救灾地点紧急赶到这里。

    无论干部、士兵，无论老兵、新兵，个个都在打冲锋、人人都在抢时间。装袋，扛包，奔跑，呐喊。

    在库区旁运沙，随时都有被洪水卷走的危险。所有的官兵全然不顾，扛起沉重的沙包，只顾来回的飞奔。灯光太暗，摔倒了爬起来；衣服湿了，就脱下来垫沙袋；晕倒了，醒过来又冲上去。肩膀磨烂了，手掌磨破了，指甲磨掉了……没有一个人叫声苦，喊声累。

    团直属队有一名战士叫刘耘，他潜入水中排查码沙袋的漏洞，漏洞堵好时，他的鞋子却被水冲走了。他上岸后不肯休息，坚持赤脚扛运沙包，等到司务长将鞋子送到他手上时，他的脚板上已满是血泡。

    在第二次围堰冲锋中，一个正在扛运沙包的战士，满身是泥，磨破出血的十个手指和一双红红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一个小时来回跑了上百趟，每次人家扛一袋，他始终都是扛两袋，来回总是三步并作两步走，跑得比别人都快。团政委韩映东说，这个战士叫宋小双，是七连的一名上等兵！

    就在水位即将漫过警戒线最后两格的时候，大雨奇迹般变小，电站保住了，战士们没有欢呼，而是躺在湿湿的石头上睡着了。

    第五天，天气预报的气象云图上，思茅版图仍是雨点闪烁，全面覆盖。军分区所有部队和民兵应急分队都进入了持续的救援状态，没有喘过一口气。

    急雨起波澜，久雨催山洪。几天几夜没有睡好觉，两眼通红的邓兴虎那天又接到市委高旭升书记的电话：镇沅县境内恩古公路48公里处塌方，引发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一辆大货车、一辆农用车和一辆摩托车被泥石流冲下公路，造成4人死亡，急需调遣人员抢救。市里领导这么重视，显然人员上已经协调不开，邓兴虎决定亲自再去一趟，于是他和副司令员张志华一起，火速赶到镇沅县恩古公路的塌方处，指挥民兵应急分队进行生死营救。

    救人没有担架，邓兴虎他们就和民兵一起割藤子，现用竹竿编；没有止血药，他们就在石头抠一种石花为灾民止血。经过不懈努力，成功挽回两条生命，并在泥石流稳固之后，指挥民兵创造了每人一天挖12方泥土的记录。

    部队的作风就是体现在关键时刻！看到部队和民兵救援的气势，也在现场救灾的思茅市委高书记内心充满了欣慰与感动。

    14日，天气开始好转，气象也翻开了新的一页。难得的太阳从撕开的云雾中跃出来，送来久违的光芒，七天的阴霾被一扫而光。解放军搭起的帐篷里升起了袅袅炊烟，同时也传来了孩子的朗朗读书声。水库的水已不再咆哮，几片云彩从帐篷上飘过，一切显得是那样美好、和谐，邓兴虎难得有一份轻松的心情，这个时候他很想跟司令员聊上几句，但他知道，此时何德文正从抗洪一线返回思茅的路上，他肯定在车上睡着了，因为这些日子他和他们军分区的战友们都太劳累了。邓兴虎不忍心打搅司令员。

    此时，何德文的越野汽车正披着灿烂的阳光行驶在原始森林里的公路上，驾驶员侧脸一看，疲惫的司令员早已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题图：仓小宝绘）